原本以为他的人生就这样一眼望到了头。
直到第二天,他救起了一只麻雀。
雀儿居然口吐人言,问他可想一步登天?问他想不想万众瞩目?想不想让所有人喜欢?
小梅书礼想让父亲看见他,想让母亲脸上露出笑,想留在北岭。
于是,他毫不犹豫:“想!”
一声轻笑,伴随着他人生的第一句夸奖:“好孩子。”
他眼睁睁的看着从雀儿身上流出来的,像是毒蛇一样的黑线缠上了他的手腕,钻心刺骨地融入血脉。
从此,恶魔的交换,
不,新生,开始了。
“你会心想事成的,而且,日后,你一定会在三界六道,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识海中响起意味深长的话音,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了意识。
当“梅书礼”再次醒来时,仿佛一夜开窍。
符箓阵法,他忽而展现出了绝对的天分,每一笔一划,都熟稔的犹如绘制了千百遍。
最先发现的,是他们的授课老师,而后在梅家主犹豫的态度里,他成功的留在了北岭。
真正让他声名远扬的,是那次比试——
六岁的孩童,在与同辈一次比试中,随手绘出的御水阵,竟引这一方天地变色,而后下起瓢泼大雨。
“这不是御水阵!这是……雨阵!”
“书礼,你,你你你,是怎么绘出来的?”
对上梅家主那欣喜若狂的眼,小小的“梅书礼”眉眼弯弯,唇角扬起一抹恰到好处的笑:“父亲,我也不知道,自然而然就画出来了。”
雨阵!
这可是勾动天地之力的高级阵法,传闻只有衍虚学宫的谢长老能绘出!
可如今,居然被一个六岁的孩子绘了出来!
那一次瓢泼大雨,将所有庶族小辈,梅家主淋的湿透。
这场雨,洗刷了前几年加在这个六岁孩子身上的所有骂名。
从此,世人只知道,北岭梅家,下一任家主,是个不世出的天才。
再也没有人提及他六岁之前的故事。
那道黑影并没有拘着他,一开始它便用一种共享的姿态与他共用这副身体。
可他大部分时间不敢面对,真正的梅书礼只敢蜷缩在意识深处,看着那道黑影操纵他的身躯。
看着他赢得众人艳羡的目光,父亲从未有过的温情和赞叹,母亲抱着他热泪盈眶。
渐渐地,身体的掌控权让渡得越来越多。
甚至,这副身体真正的意识,反而成了游离于躯体之外的旁观者。
有很多个瞬间,梅书礼甚至在想:
要不我把身体让给你吧?你做得比我更好,所有人都喜欢你……
那道黑影只是轻笑:他们喜欢的是有天赋的你,但没关系,只要我在,你永远是那个有天赋的人。
它给予他从未有过的关怀和耐心。
它告诉他 : 没关系,一切你可以学的。
“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们?那就……微笑吧,像这样……”
小小的人儿站在池塘面前,平滑的水面,映照出一张笑得僵硬的脸。
它会倾听他的所有想法,并且给出鼓励:
“你想干什么?药学?你还蛮有天分的。”
它像个无所不能的神明,替他扫平一切障碍:
“大胆去做吧,符箓阵法,你不乐意,不用画,不用学,我都会替你解决的。”
那十几年的时光里,它如师,如父,如友。
它让他第一次体会到“活着”的滋味,一步一步将他推上声名之巅,让他无拘无束,做尽想做的事。
如同鱼儿离不开水,光离不开树,二十岁的梅书礼离不开它。
他信任它,尊重它,只要它一声令下,他愿意为它赴汤蹈火。
然而天下从无免费的午餐。
布下如此香饵,自然是为了钓起更大的鱼。
“我要走了。”
一天再平常不过的下午,识海里的它突然慢悠悠的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正在调配药材的手顿了顿,“去哪?”
“你的肉身太弱了,我再待下去,你会死的。”
“你下一个……会找谁?”
“怎么?想继续跟着我?”
“嗯。”
那黑影似乎早料到了他会这样说,它轻描淡写的,无关轻重的提了一个要求。
“可以,但梅家是个包袱。”
它的言下之意再清楚不过——梅氏全族,一个不留。
“怎么?下不去手?”黑影微微叹息一声,带着几分无奈的纵容,“无妨,那就和从前一样,我来。”
它来替他做选择,替他做一切他不想不敢做的事。
就如前十四年一样,无数次的让它取代自己,占领操控这副身体。
意识在瞬间被彻底剥离。
待到再次苏醒时,他发现自己被牢牢缚住,四肢百骸传来钻心的疼痛。
他抬头,便看见前几天还对他笑脸有加的族人,如今,一个个看向他的目光写满了厌恶唾弃,以及恨不能杀之后快的仇恨。
“把解药交出来!”
什么解药?他全然不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