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剑倾尽所有,上官惊鸿此刻面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
清风剑在他手中不住颤抖,剑身上的血迹尚未干涸。
可当他看清眼前景象时,仍是咬紧牙关,强撑着握紧了剑柄。
“各位,且慢。”
梅书礼抬了抬手掌,他的声音依旧很平静,甚至带着几分依稀能听出来的雀跃:
“我知道各位都想要我的命。杀了周郝郝,因果报应,一命换一命,我觉得很公平,也很乐意。可是,说实话,你们杀不了我。”
凤夕年抹了抹唇角的血,连连冷笑:“梅兄,你这话,未免有些太托大了。”
梅书礼看着凤夕年冷笑的表情,摇了摇头,语气中透着的是无奈。
“非也,我的生死,连我自己都掌握不了。但,请相信我,我确实心甘情愿死在诸位同门手上。”
“呸——”李不凡恶狠狠道,“你还有脸自称同门,若是重来,我第一个杀了你……”
梅书礼那双漆黑的瞳孔就那样静默的盯着他,李不凡被那犹如死水的眼神看得心头发毛。
正按着剑等着他突然发作。
却见,他忽而上前几步,用一种近乎从容的姿态,主动将胸膛迎上了上官惊鸿勉力举起的清风剑锋。
大家都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大跳,纷纷屏住呼吸,如临大敌。
梅书礼是医修,对身体周身大穴熟悉的不能再熟。
他脸上勾起一个极为诡异的弧度,轻言细语:
“上官兄,我心脉的位置有些偏,唯恐你找不到,我来帮你一把。”
手掌握住锋利的剑身,带着一种强硬的力道。
冰凉的剑尖精准地抵住心脉的位置。
随后,他一步一步,缓缓向前。
利刃割开皮肉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血珠顺着剑锋蜿蜒流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绽开一朵朵凄艳的血花。
他犹不停步,仿佛未曾感觉到一丝一毫的疼痛,依旧缓慢而坚定地前行,直至整柄长剑透体而过。
自己握剑杀自己,还怕别人扎的不够准!
疯了,
这人当真是个疯子!
众人皆被他这平静之下蕴含的极致疯感震慑当场。
“各位,不是想取我性命么?怎么又露出那样一副表情?”
梅书礼环顾四周呆滞的面孔,微微歪了歪头,唇边竟又浮现那抹维系了无数年的温和儒雅的浅笑。
“反正如今我都将自己挂在这剑上了,逃是逃不掉的,但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各位闲来无事,不妨来听我讲一个故事?”
大家看的目光更惊骇了,
这厮还真是个疯子,现如今谁还有心情听他讲故事?!
但他说完,似乎真的在思考,略一沉吟:
“唔,让我算算时间……差不多我讲完,大概也就真的能死了。”
众人面面相觑,谁都没吭声,弄不清他还藏着什么后手。
他的笑意更深了,但那个笑苍白又空洞,叫人看不出一丝一毫的开心意味。
“不回答,就默认你们同意了。让我说完,我便真的心甘情愿去死。”
来不及等他们的回答,他便开始自言自语:
“这个故事,关于我为何堕入魔界……你们会感兴趣的。”
他为什么要堕入魔界?
因为,他本就不是他啊,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便不是了。
现在的“梅书礼”,更像是一个用了百年时间被精心捏造反复驯化出来的傀儡。
不,准确来说,是被它选择的容器。
它需要一个人族的容器,去布人族的棋。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小时候的梅书礼,原是那一辈最不起眼的孩子。
北岭梅家,以符箓阵法立世,族人多出任帝师宰辅,辅佐人间帝皇。
在他那一代,更是天才辈出,群星闪耀。
六岁的梅书礼瘦弱,懦弱,沉默,天分平平,连最简单的阵法都画不出,空有梅氏家主嫡子的名头,却连旁支庶族的小辈都能压到他的头上。
家主之位,原本万万落不到他身上。
“哈哈哈,梅书礼,你也太没用了吧”
“连一个小小的御水阵都画不出,就他还想当帝师?”
“白占着梅氏嫡子的身份,那么多功法资源都堆不起来的废物啊!”
他茫然的看着大家,嘲笑犹如洪水般淹没他。
沉默,是他唯一的选择——
他连一句反驳的底气都没有。
这一日,被同伴奚落、捉弄的小梅书礼浑身湿漉漉的,拖着还在滴水的衣摆,还没走到房门前,就听见里面传来父亲与母亲激烈的争吵。
“你还不肯生?你想怎么样?你告诉我,你还想怎样?难不成真的要守着那个废物过一辈子?要我梅家的家主之位,白白拱手让给那些旁支庶族?”
他的脚步瞬间僵住了,屋里传来茶盏狠狠摔碎的声响,紧接着是母亲压抑的哭泣。
“你再等等,书礼还小,他才六岁!能看出什么?你……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把他送走,让他一个人在外头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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