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败的“听松居”在程牛的奋力修缮下,终于勉强能遮风挡雨。漏雨的屋顶用砍来的厚实松枝和茅草层层覆盖堵住,最大的墙壁缺口也被石块和泥巴重新填补。虽然依旧简陋潮湿,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泥土和草药混合的独特气味,但至少有了一个能称之为“家”的雏形。屋中央的篝火日夜不息,驱散着深秋的寒意和湿气。
然而,生存的压力并未减轻。带来的干粮即将耗尽,从钱管事那里换来的少量粗粮也支撑不了几日。隐霜谷的排外和资源匮乏,像无形的枷锁,紧紧束缚着他们。坐以待毙不是叶璇的性格。在薛难的默许下,她决定主动出击,利用自己最擅长的武器——医术。
清晨,细雨初歇,山谷间弥漫着薄雾。叶璇用一块相对平整的木板,用烧焦的木炭写上“义诊”两个还算端正的大字,竖在旧屋门口。程牛则在不远处劈柴,龙吟枪就靠在手边,魁梧的身躯和警惕的眼神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威慑。叶宣帮着姐姐整理带来的一些普通草药,薛难则在屋内静静看书,仿佛对外界的一切漠不关心,但叶璇知道,老师的感知无时无刻不在关注着四周。
“义诊”的木牌立了一天,门可罗雀。偶尔有附近的谷民路过,远远看到这破屋门口的牌子,也只是投来好奇或戒备的一瞥,便匆匆绕开。那些目光里,有对“外乡人”医术的不信任,也有对“免费”二字的疑虑——在这资源紧张的谷中,天上掉馅饼的事,往往意味着陷阱。
叶璇并不气馁。她坐在门口一块相对干燥的石头上,耐心地处理着从附近采来的普通草药,清洗、晾晒、研磨。动作专注而沉静,仿佛自成一方天地。叶宣起初还兴致勃勃,后来也觉无聊,便跟着薛难学习最基础的吐纳呼吸之法。
第二天,依旧冷清。只有几只山雀在附近的灌木丛中跳跃鸣叫。
第三天下午,一个身影在远处徘徊了许久。那是一个须发皆白、衣衫褴褛的老者,拄着一根歪扭的树枝当拐杖,走路一瘸一拐。他脸上布满深刻的皱纹,眼神浑浊,带着深深的疲惫和一丝绝望。他远远地看着叶璇处理草药,又看看那块“义诊”的木牌,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拖着伤腿,一步步挪了过来。
“姑…姑娘…”老者的声音嘶哑干涩,带着浓重的本地口音,“你这里…真能…看病?不要钱?”他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不信任和卑微的希冀。
叶璇立刻放下手中的草药,站起身,脸上露出温和而真诚的笑容:“老丈请坐。是义诊,不收钱。您哪里不舒服?”她示意叶宣搬来一个用树墩做成的简陋凳子。
老者局促地坐下,小心翼翼地卷起裤腿。只见他左小腿上有一道长长的、已经发黑溃烂的伤口,周围红肿发亮,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伤口显然是旧伤,但处理不当,又淋了雨,已经严重感染。
“前些天…在林子边砍柴,不小心被树枝刮的…”老者嗫嚅着,“找百草堂的人看过一次,给了点草药粉,要了俺半袋米…可抹了不见好,越来越疼…俺…俺实在没东西再换了…”他说着,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泪光。
“老丈莫急,让我看看。”叶璇没有丝毫嫌弃,她蹲下身,仔细检查伤口。溃烂的情况比她想象的还要严重,脓血混着坏死的组织,触目惊心。她心中暗叹,若再拖下去,这条腿恐怕就保不住了,甚至性命堪忧。百草堂…看来也并非良善之地。
“伤口感染了,还有些腐肉,需要清理干净,再敷上对症的草药。”叶璇的声音沉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会有点疼,老丈您忍一忍。”她示意叶宣拿来烧开冷却的清水和干净的布条,又从自己的小药囊里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一些淡黄色的粉末,再结合刚采到的几味有消炎生肌效果的本地草药,捣碎混合。
她用清水仔细清洗伤口,动作轻柔却利落。然后用随身携带的防身短匕,在火上仔细烤过后小心地剔除伤口边缘的腐肉和坏死组织。老者疼得浑身颤抖,冷汗直流,却咬紧牙关没有叫出声。程牛在一旁看着,眉头紧锁,对百草堂的作为更是不齿。
清理干净后,叶璇将混合好的药粉药泥均匀地敷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布条仔细包扎好。整个过程专注而专业。
“好了。这瓶药粉您拿着,隔一天换一次药,伤口不要沾水。我再给您配些内服的草药,清热解毒。”叶璇将剩下的少量金疮药粉和几包配好的草药递给老者,又详细叮嘱了煎服方法和注意事项。
老者捧着药,看着腿上清爽干净的包扎,感受着敷药后伤处传来的丝丝凉意和疼痛的减轻,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感激。“谢…谢谢姑娘!您真是活菩萨!俺…俺叫王老栓,就住在东边坡下…以后…以后姑娘有什么用得着俺的地方…”他激动得语无伦次。
“老丈言重了,举手之劳。”叶璇微笑着送走一步三回头、千恩万谢的王老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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