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仆役小六子,一个约莫十五六岁、面黄肌瘦、眼神躲闪的少年的带领下,薛难一行牵着疲惫的马匹,离开谷主府所在的中心区域,向着谷地的西边边缘走去。
越往西走,人烟越见稀少。平整的梯田和规整的屋舍逐渐被茂密的、未经开发的荒草灌木所取代。脚下的路也从石板路变成了泥泞不堪的土路,雨水汇集成了浑浊的小溪流。空气中那股清新湿润的草木香,也渐渐被一种潮湿、腐朽的泥土和落叶堆积的气息所取代。远处,一片高大、颜色深沉的松树林如同沉默的巨人,矗立在雨雾之中,那里便是“黑松林”。
小六子在一处低矮的山坡前停下,指着坡上一栋几乎被荒草藤蔓完全吞没的建筑,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情和畏惧:“喏,就是那儿了,‘听松居’。”
眼前的景象让四人心中一沉。这哪里是什么“居”?分明是一处被遗弃多年的废墟!
几根粗大的、有些歪斜的木柱支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茅草屋顶,屋顶多处塌陷,露出漆黑的椽子,雨水正肆无忌惮地灌入。墙壁是用粗糙的石头和泥巴混合垒砌的,早已斑驳不堪,爬满了厚厚的青苔和藤蔓,不少地方已经坍塌出缺口。一扇歪斜的、布满虫蛀痕迹的木门半敞着,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屋前的小院完全被半人高的荒草淹没,几块断裂的石板隐约可见。整个建筑透着一股死寂和破败,仿佛随时都会被风雨彻底摧毁,或者被身后的黑松林吞噬。
“这…这能住人?”叶宣忍不住惊呼出声,小脸煞白。连日奔波的疲惫和对“乐土”的期待,在这一刻被眼前的破败景象彻底击碎,巨大的失望和委屈涌上心头,眼圈瞬间红了。
程牛更是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欺人太甚!那姓钱的老狗!收了我们的好药,就给这么个鬼地方?!”他恨不得立刻冲回谷主府,揪住钱管事的山羊胡问个明白。
薛难眉头紧锁,打量着眼前的危房,沉默不语。连他也没想到,对方竟如此刻薄。
小六子缩了缩脖子,小声道:“钱管事说了…谷里…谷里实在没别的空屋了…这地方…好歹能遮点风…挡点雨…”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显然自己都不信。
叶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愤怒和失望。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她拉住几乎要哭出来的叶宣,声音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安抚:“宣儿别怕。有屋顶,有墙壁,总比露宿荒野强。收拾收拾,总能住人。”她又看向程牛:“程叔,事已至此,生气无益。我们先把马拴好,看看里面情况再说。”
她的镇定感染了众人。程牛重重哼了一声,不再言语,开始动手清理拴马的地方。薛难也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既有对叶璇坚韧的赞赏,也有对当前处境的凝重。
小六子见他们开始动手,如蒙大赦般说道:“那…那我先回去了。各位…各位安顿吧。”说完,头也不回地跑掉了,仿佛多待一刻都会被这破屋的晦气沾染。
四人开始清理。程牛拔出腰刀,砍倒一片荒草,勉强清理出一小片空地,将马匹拴在几棵还算结实的小树上。叶宣也强打精神,帮着拔草。薛难则走到门前,小心地推开那扇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散架的木门。
一股浓烈刺鼻的霉味混合着尘土和动物粪便的味道扑面而来,熏得人几乎窒息。屋内光线昏暗,借着门口透入的光线,能看到地面坑洼不平,积着厚厚的灰尘和鸟兽的粪便。屋顶漏下的雨水在地面形成一个个小水洼。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霉斑。角落里堆着一些破烂的瓦罐和朽烂的木头。一张三条腿的破桌子歪倒在墙边。唯一的“家具”大概就是靠里墙的一铺土炕,炕面也塌陷了一半。
“这…”连薛难都忍不住摇头叹气。
“收拾吧。”叶璇的声音异常坚定。她挽起袖子,露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臂,开始动手清理。没有抱怨,没有犹豫。程牛和叶宣见状,也压下心中的情绪,跟着忙碌起来。
程牛负责最重的体力活:用粗壮的树枝暂时撑住最危险的屋顶塌陷处;清理大块的垃圾和坍塌的土石;用砍来的树枝和茅草修补较大的墙壁缺口。薛难则利用自己的学识,寻找干燥的角落,用随身携带的火石点燃一堆篝火,驱散湿冷和霉味,并开始用陶罐收集相对干净的雨水烧开。叶璇和叶宣则负责细致的清扫:用树枝扎成简陋的扫帚清扫地面;用破布擦拭能用的地方;整理带来的少量行李,寻找干燥的角落放置。
忙碌了近两个时辰,外面天色已经昏暗下来,雨势也小了些。旧屋内部虽然依旧破败不堪,但总算清理出一片勉强能容身的空间。漏雨的地方用瓦罐接着。土炕清理出来,铺上带来的油布和干燥的茅草,勉强能睡人。篝火在屋子中央燃烧着,带来些许暖意和光明,驱散了部分黑暗和阴冷。
四人围坐在篝火旁,疲惫感如同潮水般涌来。火上烤着最后一点干硬的饼子,烧开的水在陶罐里咕嘟作响。气氛有些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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