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他穿上了那件平时不舍得穿、只有重要场合才上身的深灰色中山装,纽扣扣得一丝不苟,花白的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坐在主桌最尊贵的位置上,他腰背挺得比平时更直,脸上挂着一种沉稳宽和、又带着长者慈祥的笑容,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敬酒和问候。但真正让他内心熨帖、甚至有些飘飘然的,并非仅仅是这些表面的礼遇。
而是贾张氏和秦淮茹,从婚宴一开始,就有意无意地将他推到了“主心骨”的位置上。
“一大爷,您看这桌的客人安排得还成不?要不您给把把关?” 贾张氏端着酒杯过来,明明是询问,语气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依赖。
“一大爷,后厨那边说鱼可能不够分,您说咱们是紧着主桌还是匀一匀?” 秦淮茹擦着额头的汗,也凑过来请示,眼神里是全然的信任。
“大伙儿都听一大爷的!一大爷说怎么着,咱们就怎么着!” 贾张氏嗓门不小,这句话清晰地传到了附近几桌人的耳朵里。
易中海每次都是微微颔首,用他那惯有的、不疾不徐的语调给出建议:“嗯,这样安排可以。”“鱼要紧着主桌和长辈,其他的匀一匀,分量也不少,大家都能理解。” 他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定海神针般的魔力,让略显忙乱的贾家婆媳立刻有了主心骨,连连点头照办。
这种感觉太美妙了。易中海感觉自己的权威,在这片喜庆的喧嚣中,被无限地放大和夯实了。他不是新郎的父亲,却似乎承担起了“家长”的责任;他不是棒梗在厂里的直接领导,却以“师父”(贾东旭和秦淮茹的)和“管事大爷”的双重身份,享受着超然的尊重。人们围着他转,请示他,恭维他,仿佛他才是这场盛事真正的灵魂人物和定调者。
当棒梗和陈桂芝端着酒杯,在贾张氏和秦淮茹的引导下,来到主桌敬酒时,这种被尊崇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一大爷,棒梗和桂芝给您敬酒了!您可是咱们的主心骨,孩子们往后过日子,还得您多指点!” 贾张氏殷切地说着,把一对新人引到易中海面前。
棒梗有些拘谨地举起杯:“一大爷,我敬您。”
陈桂芝也微微躬身,双手捧杯,脸上带着新娘子应有的、对长辈的恭敬。
易中海缓缓站起身(这个动作本身就让周围安静了几分),端起自己的酒杯,目光在棒梗和陈桂芝脸上扫过,那眼神里包含着长者的审视、师父的期许、管事大爷的威严,还有一种难以言明的、仿佛自己嫁女娶媳般的复杂情绪。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好,好。棒梗长大了,成家了,是好事。桂芝是个好姑娘,你们往后要互敬互爱,好好过日子。在厂里要踏实肯干,在院里要团结邻里。有什么难处,就跟院里说,跟我这个一大爷说。来,这杯酒,我祝你们白头偕老,早生贵子!”
这番话,冠冕堂皇,情理兼备,完全是一副德高望重的长辈和基层领袖的口吻。他说完后,才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从容不迫。
“谢谢一大爷!” 棒梗连忙道谢,仰头喝干。陈桂芝也柔声道谢,浅浅抿了一口。
周围立刻响起一片附和声:“一大爷说得好!”“听一大爷的准没错!”“易师傅真是咱们院的定盘星!”
易中海微笑着坐下,感觉浑身的毛孔都舒展开来。贾家全然将他当成了“男主人”般的角色,让他代表家庭接受新人的敬酒,发表“家长”的训导。这不仅仅是一杯酒,更是一种身份的确认和权力的赋予。他仿佛短暂地成为了这个热闹场域的绝对中心,那种被需要、被尊崇、一言九鼎的感觉,像陈年的酒,让他微微醺然,沉醉其中。
他看着满院的热闹,看着贾张氏和秦淮茹继续以他为中心请示、张罗,看着其他宾客对他投来的或敬畏或讨好的目光,心里那点因为无儿无女、晚年或许孤寂的隐忧,似乎都被这虚假的、却又无比真实的“家族权威”感冲淡了。在这一刻,他不仅是四合院的一大爷,更是贾家这场盛大婚事的“隐形主人”,是众人目光汇聚的焦点。这种美妙的感觉,让他脸上的笑容愈发深邃,腰杆也挺得愈发笔直,全然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刘海中与闫阜贵那交换的、意味深长的眼神,更没有察觉许大茂那过于活跃的身影下,可能藏着的另一番险恶心思。他沉浸在这被精心营造出来的尊崇幻梦里,享受着这份独一无二的、属于“一大爷易中海”的高光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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