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宴的喧哗与热气,在许大茂眼里仿佛都褪了色,成了模糊的背景板。他眼中只有那个穿着一身崭新枣红色呢子大衣、略施粉黛的陈桂芝。这年月,讲究的是“不爱红装爱武装”,素面朝天、衣着简朴才是主流。可结婚这一天,终究是不同的。新娘子总要稍稍打扮,描一描眉毛,让眉眼更显精神;涂一点口红,给略显苍白的嘴唇添上艳色;再仔细梳好头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颈项。这份在寻常日子里被压抑的、属于女性的娇艳,在这一刻被短暂地、合情合理地释放出来,落在本就眉清目秀的陈桂芝身上,便有了种惊心动魄的效果。
在许大茂看来,陈桂芝就像一株骤然绽放在灰扑扑背景下的芙蓉花,带着水汽的清新,又透着精心修饰后的妩媚。那抹红唇,那弯细眉,那被呢子大衣勾勒出的窈窕身段,还有她端着酒杯、低眉浅笑时那份刻意收敛却又掩饰不住的鲜活气息,都像小钩子一样,一下下挠在许大茂的心尖上,让他心痒难耐,垂涎欲滴。他仿佛已经透过这身新婚礼服,看到了某种只属于他的、隐秘的诱惑。
刚才那个冒险的、极轻微的手肘触碰,以及陈桂芝那瞬间几乎难以察觉却又被他精准捕捉到的反应——不是惊慌的躲闪,而是一种熟悉的心领神会的微颤——像一剂强心针,让许大茂的血液都热了起来。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说明陈桂芝对他的“亲近”并不反感,甚至可能是默许和鼓励!这让他之前的种种心思和投资,仿佛都看到了更明确的回报方向,怎能不让他欣喜若狂?
于是,整个婚宴上,就数许大茂最活跃。他像只花蝴蝶,不,更像只打了鸡血的猴子,上蹿下跳,满场飞旋。这边替棒梗挡酒,高声说着俏皮话;那边给贾张氏和秦淮茹敬酒,把“师父如父”、“贾家兴旺”的词儿喊得震天响;一会儿又跑到同事领导那桌去插科打诨,活跃气氛。他嗓门洪亮,笑声夸张,动作幅度也大,仿佛他才是这场婚礼的主角,比真正的新郎官棒梗还要投入、还要兴奋。
他妻子秦京茹坐在女眷那桌,看着自己男人那副过于亢奋的样子,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又有些隐隐的不安。趁着许大茂回到自己座位喝口水的工夫,她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角,压低声音说:“大茂,你今儿个……是不是太活泛了点?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你结婚呢。”
许大茂正沉浸在刚才与陈桂芝“暗通款曲”的得意和全场瞩目的快感中,闻言转过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带着酒意的兴奋笑容,声音也没刻意压低:“这话说的!结婚嘛,图的不就是个喜庆热闹?我是棒梗的师父,我不帮着张罗热闹,谁张罗?这不显得咱重视徒弟,也显得咱们院儿里人情味足嘛!”
秦京茹撇撇嘴,嘀咕道:“我看你自己结婚那天,都没见你这么激动过。”
许大茂哈哈一笑,凑近秦京茹耳边,带着点酒气和促狭,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声音说:“那能一样吗?自己结婚,那是被人当猴儿看,紧张得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生怕出丑,哪还活泼得起来?这别人结婚,咱们就是看热闹的观众,放松,自在,想怎么活泼就怎么活泼!再说了……”
他顿了顿,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不远处正在给长辈点烟的陈桂芝,那抹红色在人群中格外扎眼。他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下流的期待:“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会儿晚上,还有重头戏——闹洞房呢!那才叫真热闹!我这个当师父的,可得好好想想,给棒梗这小子和新娘子,准备点什么‘精彩节目’,嘿嘿……”
秦京茹听着他这明显带着别样意味的话,再看看他那双盯着新娘子几乎要冒火的眼睛,心里那股不安更重了。她想说什么,可许大茂已经又端起了酒杯,大步朝着另一桌走去,继续他“师父”和“热闹分子”的表演去了。
许大茂全然不知,他这份过于外露的兴奋和与陈桂芝之间那自以为隐秘的“交流”,已经落入了某些有心人的眼中。他只觉得自己今天风光无限,既在明面上巩固了“师父”的地位,又在暗地里与陈桂芝的关系取得了“突破性进展”。酒意、色心、还有那种在危险边缘试探带来的刺激感,让他飘飘然,仿佛已经将那个娇艳的“出水芙蓉”视为了自己的禁脔。他满心期待着夜晚的“闹洞房”,盘算着如何在“热闹”的掩护下,再进一步。却不知,他这过于张扬的表演和潜藏的祸心,就像在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水面上投入的石子,激起的涟漪,正悄然向着他自己,也向着这场刚刚缔结的婚姻,扩散开去。
婚宴的热浪一阵高过一阵,杯盘交错,笑语喧阗。在这片以贾家为中心的喜庆旋涡里,有一个人,既不是新郎新娘,也不是忙前忙后的主家,却同样沉浸在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陶醉的满足感中——那就是一大爷易中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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