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许是因为长期的营养匮乏让人们对“吃”的渴望达到了顶峰，也许是因为生活实在太寡淡需要一点实实在在的刺激，轧钢厂里表彰先进、鼓舞士气的方式，竟然高度统一地变成了——吃一顿小灶。这比发一张奖状、一个搪瓷缸子更能让工人们感到振奋和羡慕。
食堂里的几位大师傅理论上都能做小灶，但不知从何时起，上至厂领导，下至普通工人，都形成了一种共识：何雨柱做的小灶，味道就是不一样，那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奖励”。厂长杨怀民更是直接指定：凡是厂里组织的、比较重要的表彰会，小灶任务一律交给何雨柱负责。
虽然厂里对表彰小灶的食材和用料没有明确限制，但何雨柱心里有杆秤。他不会趁机大手大脚，而是更加用心地琢磨，如何用最普通、最有限的食材，通过手艺和巧思，做出让工人们觉得是“盛宴”的饭菜，既要让他们吃得满嘴流油、心满意足，又不能让人觉得领导们在搞特殊化、铺张浪费。
于是，他的表彰小灶菜单形成了独特的风格。蘑菇贡丸汤 代替了红烧大肉圆，用鲜蘑菇提鲜，手打的杂粮贡丸同样能吃出肉感和满足感，汤鲜味美。爆炒腰花火候掌握得极好，嫩滑无腥味，是难得的下酒好菜。韭菜炒螺丝，属于真正的平民美食，螺丝是河沟里摸的，韭菜是郊区农户那里换的，成本极低，却鲜美无比，是接地气的硬菜。肉沫茄子，用有限的肉末煸炒出油，滋润整盘茄子，油亮酱浓，极其下饭。青椒土豆丝，看似最普通，却最考验刀工和火候，炒得脆爽清口，平衡油腻。红烧杂鱼，不是什么名贵大鱼，就是附近河湖里捕来的各种小杂鱼，混在一起红烧，味道反而层次丰富。过油肉，算是菜单里最“硬”的菜了，但肉片切得薄，配菜多，过油锁住水分，吃起来滑嫩不柴。三鲜汤，用熬制的骨头汤做底，加上点木耳、青菜和蛋花，暖胃又舒服。
每一道菜都看得出用了油水，闻得到诱人的香气，吃得到扎实的滋味，但细究起来，又都是些家常甚至不起眼的食材。工人们在大快朵颐之后，感受到的不仅是肠胃的充实，更有一种被尊重、被奖励的精神上的满足和自豪。
杨怀民对何雨柱的安排非常满意。他现在每次主持这样的表彰会，都会把李怀德带在身边，让他一起给先进工人敬酒，让他参与发言。用刘岚在食堂里传播的小道消息说：“杨厂长现在是把李主任当接班人培养呢！走哪儿带哪儿！”
何雨柱听到这些，通常只是一边颠着炒勺，一边无所谓地笑笑。他早就看明白了，李怀德有那样的老丈人，自己又搞来了解决燃眉之急的物资，上升是必然的。他知道世道就是如此，个人的努力在关系和资源面前，有时显得很无力。但他并不想去改变什么，也改变不了什么。他能做的，就是守好灶台，做好饭菜，让自己和妹妹在这个越来越难熬的年月里，尽量活得踏实一点。至于厂里的人事变迁、权力更迭，在他看来，那都是命运的安排，离他这个厨子有些遥远。他的战场，就在这方寸灶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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