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屋子人,竟无一个是寻常角色,殷天正心中暗叹,愈发笃定南北殷氏这门亲,无论如何都要认下来。
待张无忌已能握着木剑练完一整套基础剑式时,山外的风声,终究顺着山风卷进了武当山门。
先是巡山弟子回禀,山脚集镇上来路不明的江湖客越来越多:昆仑、华山弟子扮作行商,丐帮弟子扮作乞丐,还有些僧俗不明的人物整日在山道附近徘徊,逢人便打听武当动静。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了三件事:谢逊下落、绝世武学和百战兵书、张翠山之子身中寒毒。
宋远桥当即召齐几位师弟商议,将巡山班次再加两重,山道关口加派人手盘查,凡上山访客一律登记来由,无关人等尽数劝返。俞莲舟面色凝重:“这些人明着是打探,实则是试探。见我们守得紧,反倒更要疑心我们藏了秘密。”
“疑心便疑心。”莫声谷性子刚直,皱眉道,“武当行事光明磊落,难不成还怕他们闲言碎语?”
张三丰端坐主位,闻言缓缓摇头:“流言最是杀人。他们要的从来不是真相,是一个能名正言顺围上武当山的由头。谢逊是其一,倚天屠龙藏着的秘密是其二,若是再让他们探到无忌疗伤的功法有异,只怕不出三月,整个江湖便陷入血雨腥风,就连武当也难逃此劫。”
众人闻言皆是一默。他们守得住山门,守得住口,却守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客院之中,殷天正听完手下弟子的回禀,指尖叩着桌面沉吟片刻,反倒笑了一声。他本是明教护教法王,自立天鹰教纵横江南,什么明枪暗箭没见过。眼下各派盯着武当,实则也盯着他这个暂住的白眉鹰王,真闹起来,天鹰教也脱不开干系。
他当即提笔写了一封密令,命人快马送往下江北分舵,传令沿途舵众暗中盯紧各派行踪,护住殷家长辈的入山路线,只许暗护不许现身,更不许打着天鹰教的旗号在武当地界生事,平白给师门添乱。
“这点风雨就想掀动武当,未免太瞧得起他们了。”殷天正将信纸折好递出去,目光落向后山方向,“只要认下这门亲,南北殷氏合在一处,便是再多十倍的人,也翻不了天。”
压力最终还是落到了张翠山夫妇身上。
这日崆峒派两名长老以“探望世侄”为名上山,坐在客堂里东拉西扯,话里话外都在套谢逊的行踪,末了话锋一转,笑道:“传闻张五侠独子寒毒深重,武当竟能稳住伤势,想来必有绝世功法加持。不知张五侠可否透露一二,也好让我等江湖同道集思广益。”
张翠山面色不改,温声道:“不过是家师以纯阳功暂压寒毒,算不得什么绝世功法。诸位好意心领,小儿顽疾,不敢劳天下同道费心。”
软钉子碰了回来,两名长老面色微讪,又坐片刻便告辞离去。走出院落时,两人目光不约而同扫向后山方向,眼底藏着探究。
殷素素从屏风后转出来,望着两人背影秀眉微蹙:“这已经是第三拨了。嘴上说着探望,眼睛却四处乱瞟,再这样下去,后山木屋和静室迟早要被他们盯上。”
张翠山叹了口气,伸手扶住她的肩,语气带着几分愧疚:“都是我连累了师门。若不是我和谢逊的干系,他们也抓不住把柄,日日上门滋扰。”
“怎么能怪你。”殷素素摇头,抬眸看向他,“他们哪里是冲谢逊来,分明是冲屠龙宝刀、冲武当的名头来。谢逊不过是个由头,就算没有你,他们也能找出别的由头。”
话虽如此,夜里夫妻二人坐在灯下,看着榻上安睡的张无忌,心头都沉甸甸的。他们比谁都清楚,留在武当,是把各派的目光死死钉在师门;可若是随父亲回天鹰教,又难免将这股祸水引去江南,牵累殷天正与满教弟子。谢逊的下落是笔糊涂账,神兵的流言越传越凶,拖得越久,两边要承受的压力便越大。
“若是……你我抽身远走,与两边都暂断明面往来,会不会好些?”
殷素素轻声开口,指尖轻轻摩挲着张无忌的发顶,声音压得很低,“没了我们这两个活靶子,各派师出无名,既不能公然围山,也没法去天鹰教生事。我们乔装改扮,隐去姓名混迹江湖,反倒能沉下心寻访九阳真经的线索。等寻到根治寒毒的法子,再悄悄回山接无忌,谁也察觉不了。”
张翠山身形一震,抬眸看她,眉间拧着顾虑:“可岳父的天鹰教本就被正派侧目,我们一走了之,各派查不到线索,难保不会转头去缠上天鹰教。”
“我们不与教中暗通消息,扮作寻常寻访名医的夫妻,他们查无可查,自然没理由去寻天鹰教的麻烦。”殷素素声音很轻,却透着几分果决,“总不能为了我们夫妻,累得武当和爹爹两边都不得安宁。”
张翠山沉默良久,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终是缓缓点了点头。只是一想到要将年幼的儿子独自留在武当,心口便像被什么堵住,闷得发疼。
这夜的后山木屋,也亮着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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