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快,叫哥哥!这就是你天天追着问、想知道他能不能‘一刀斩断月光’的哥哥!” “星星……”殷天行下意识地低喃着这个名字,目光再次落回少女身上。
少女——殷星瑶,听到母亲的话,那双本就明亮的琥珀色眸子瞬间睁得更大了,像盛满了细碎的星光。她好奇地、毫不避讳地打量着眼前这个一身旧甲、风尘仆仆、眉宇间带着战场硝烟气息的陌生兄长,小嘴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又有些胆怯。
她看看殷天行,又看看母亲,再看看殷天行,长长的睫毛扑闪着,那副天真又认真的“好奇宝宝”模样,带着一种不染尘埃的纯净。
殷天行也看着她,看着这个因自己一句童言而降临世间、等待自己归来的妹妹。她身上那种鲜活的生命力和纯粹的好奇,像一道光,突兀地照进他浸染了太多血色和尘埃的心底。
他脸上也不由自主地流露出一丝新奇和探究,目光柔和下来。 兄妹俩,一个满身征尘、眼神深邃如渊,一个鲜亮明媚、眸光清澈见底,就这样在满院亲人含泪带笑的注视下,隔着几步的距离,大眼瞪小眼,无声地对望着。空气仿佛都凝固了一瞬。
“噗嗤……”不知是谁先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声轻笑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瞬间打破了那奇妙的静默。紧接着,压抑了许久的、带着浓浓欣慰和欢喜的笑声,从殷老爷子、父亲、小姨,以及周围闻声赶来的几个老仆口中爆发出来,在劫后余生的庭院里回荡开来。
这笑声,冲淡了重逢的悲怆,注入了久违的、真实的暖意。 “好了好了,”张玥瑶也被这笑声感染,脸上终于绽开了舒心的笑容,她轻轻推了推儿子的手臂,嗔道,“还傻站着跟妹妹对眼儿呢?
瞧瞧你这身,泥猴儿似的,还穿着这身吓人的铁壳子!还不快进去!热水早就备着了,赶紧把这身腌臜皮给我扒下来,好好洗洗!洗得干干净净的,再出来见人!”她的话语里是毫不掩饰的嫌弃,眼神里却是满满的疼惜和不容置疑的命令。
“对对对!快进去洗洗!“对对对!快进去洗洗!”殷老爷子也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洪亮地催促着,拐杖在地上连顿几下,“洗掉一身晦气!洗掉一身风尘!洗干净了,才是我殷家的好儿郎!” “听你娘的,快去。”父亲殷怀山也沉声开口,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已恢复了平日的沉稳,只是看向儿子的眼神,依旧带着难以平复的激动和深藏的骄傲。
在家人七嘴八舌、饱含关切的催促和簇拥下,殷天行那颗在战场上磨砺得冷硬如铁的心,被这久违的、带着烟火气的喧嚣和温暖彻底包裹、融化。
他顺从地点点头,任由母亲和小姨指挥着几个老仆上前接过他的马缰,卸下他背上用旧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长刀。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依旧好奇地望着他的妹妹殷星瑶,少女对他露出了一个怯生生却又无比明亮的笑容。
殷天行也回以一个生涩却真诚的、带着点笨拙的温暖笑意,然后在家人的簇拥和关切的目光中,转身,大步走向那扇为他敞开的后院门,走向那氤氲着温暖水汽、涤荡尘埃与过往的房间。
身后,是家人劫后余生、失而复得的巨大喜悦,是妹妹那双清澈好奇、仿佛能映照出他灵魂深处尘埃的眼睛。 热水升腾起迷蒙的白雾,氤氲了整个净室。
殷天行将自己彻底沉入宽大的浴桶,滚烫的水流包裹住每一寸疲惫的肌骨,也仿佛在冲刷着灵魂深处那层由鲜血和硝烟凝结的硬壳。
少小离家,跟师傅修行九年,后面三年更是一个人闯荡江湖,奔向战场磨练刀法。在这一刻被这熟悉的、带着皂角清香的暖意温柔地瓦解。
他闭上眼,任由水流抚过眉骨那道浅疤,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母亲悲喜交加的哭泣、父亲无声滑落的泪滴、爷爷洪亮却颤抖的催促,还有……妹妹那双清澈得如同初融雪水的黑色眼眸。
换上母亲早已备好的崭新衣袍——一袭质地精良的黑色暗金玄服,领口和袖口用极细的金线绣着古朴的云雷纹,沉稳内敛,却隐隐透着世家子弟的贵气与锋芒。
湿漉漉的长发随意用一根墨玉簪挽在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棱角分明的下颌。镜中的人影,洗去了沙场征尘,眉宇间那份因刀法大成而自然流露的、近乎冷酷的锐利沉淀下来,被一种归家的松弛和暖意所中和,显出一种截然不同的、内敛而深沉的俊朗。
当他再次踏入灯火通明的厅堂时,家宴早已摆开。温暖的光晕下,是满满一桌丰盛却充满家常气息的菜肴,蒸腾着诱人的香气。家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和欣慰。
“这才像样!”殷老爷子捋着胡须,中气十足地赞道,眼中满是骄傲,“这才是我殷家的麒麟儿!”
母亲更是眼睛一亮,快步上前,拉着儿子的手左看右看,仿佛怎么也看不够,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好,好!这才是我儿子!比穿那身铁壳子顺眼多了!” 殷不武虽未言语,但紧抿的唇线放松下来,微微颔首,目光在他挺拔的身姿和新衣上停留片刻,那是一种无声的赞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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