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悄悄抬起手,用指尖飞快地、轻柔地拂去眼角滑落的泪珠,然后安静地站在姐夫殷不武和殷老爷子身边,目光温柔而复杂地落在相拥的母子身上,唇边带着一丝欣慰又心酸的微笑。
殷老爷子殷不惑拄着拐杖,胸膛剧烈起伏,虎目赤红,死死盯着孙子,嘴唇哆嗦着,终究还是没能说出话来,只是用力地点着头,拐杖重重地蹲在地上,发出笃笃的闷响。
那声音里,是千言万语也难以承载的激动。 父亲殷不武站在妻子身后,看着相拥痛哭的母子,看着儿子那身昭示着几年残酷经历的旧甲,看着他眉宇间褪去稚嫩、沉淀下的冷峻与风霜,这位铁骨铮铮的汉子,终于再也绷不住。
他猛地抬起一只手,用拳头死死抵住自己紧抿的嘴唇,试图堵住那即将冲口而出的哽咽。宽阔的肩膀无法抑制地颤抖着,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那双赤红的虎目中,积蓄了十多年的担忧、思念、骄傲和难以言喻的心疼,终于化作滚烫的水光,无声地滑过他饱经风霜、刻满皱纹的脸颊,砸落在脚下的青石板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十二年了,他的儿子,终于回来了! 此情此景,让殷天行心中最后一点强撑的硬壳也彻底碎裂。他抱着痛哭的母亲,目光扫过爷爷通红的眼、父亲无声滑落的泪、小姨温柔含泪的注视,一股巨大的暖流混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愧疚,汹涌地冲撞着他的胸腔,几乎让他窒息。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喉头的哽咽,对着至亲们,露出了一个带着泪意、却无比温暖释然的笑容,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爷爷,爹,娘,小姨……我回来了。” 这一声“回来了”,仿佛带着某种魔力,瞬间击溃了母亲最后一点强撑的力气。
她哭得更加悲恸,几乎站立不住,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倚在了儿子身上。殷不武见状,连忙上前一步,强忍着翻腾的情绪,轻轻拍抚着妻子的后背,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和颤抖:“好了,好了,莫哭了,行儿回来了,这是天大的喜事……莫哭了,孩子看着呢……”他的安慰笨拙却充满力量。
张玥瑶在丈夫的安抚下,情绪终于稍稍平复了些,抽噎着慢慢抬起头。
她泪眼朦胧地仔细端详着儿子近在咫尺的脸庞,手指颤抖着,想要去抚摸他眉骨上那道淡淡的旧疤,却又不敢落下。目光随即落在他那身破旧肮脏、血迹斑斑的皮甲上,那刺目的污秽和冰冷的铁锈,瞬间又勾起了她作为母亲无边无际的心疼,刚收回去的泪水眼看又要汹涌而出。
“娘!”殷天行心头一紧,连忙开口,声音带着安抚的急切,“我没事,真的,都是些旧伤,早好了!您看,我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一点事都没有!”他刻意挺直了腰背,想让自己看起来更精神些。
“胡说!”张玥瑶带着浓重的鼻音嗔怪道,手指终于轻轻碰了碰儿子冰冷坚硬的肩甲,又飞快地缩回,仿佛那寒意刺痛了她的指尖,“穿着这身破铁片子,哪里好了?又冷又硬,硌死人了!瞧瞧你这模样,跟个泥地里滚过的铁疙瘩似的……”她絮絮叨叨地数落着,一边说,一边却又忍不住用袖子去擦儿子脸上沾染的灰尘,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珍宝。
就在这时,殷天行的目光,越过了母亲和父亲的肩头,落在了人群稍后一点的位置。 那里站着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女。 她穿着一身鹅黄色的春衫,身材苗条,亭亭玉立。
一张小脸如同初绽的玉兰,白皙莹润,一双眼睛尤其引人注目,大而明亮,眼珠犹如黑色宝石的眼眸,此刻正一眨不眨地望着他,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好奇和探究。
那眼神干净得像山巅融化的雪水,带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与这满院重逢的悲喜、与他一身血腥的征尘,形成了奇异的、令人心头发软的对比。
她微微歪着头,几缕乌黑的发丝从鬓角垂落,更添了几分娇憨。少女的双手有些紧张地绞着腰间丝绦的流苏,指尖微微泛白,泄露着主人内心的不平静。
殷天行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陌生的少女……是谁?府中的丫鬟?可看那通身的气派和站在家人身边的姿态,又绝不像。
他下意识地看向母亲,眼神里带着询问。 母亲顺着儿子的目光回头,看到那少女,脸上还挂着泪痕,却瞬间破涕为笑。那笑容里充满了温暖和一种奇妙的释然。
她轻轻挣开丈夫的搀扶,转身拉住少女的手,将她稍稍往前带了一步,让她完全暴露在殷天行的视线里,然后才转过头,对着儿子,用一种混合了感慨、欣慰和一丝顽皮打趣的语气说道: “傻小子,还愣着干什么?忘了你当年上山前,嚷嚷着给你生个妹妹的吗?”
张玥瑶的声音带着久别重逢的沙哑,却掩不住那份温暖的促狭,“喏,这就是你心心念念的妹妹!我们给她取名叫星星,殷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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