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顺染坊,成了苏砚撕开柳承业犯罪网络的关键突破口。这家看似不起眼的粗布染坊,在秦老把头的丝线密码和云锦坊的残破订货契书中反复出现,绝非偶然。
张茂的行动迅捷而周密。他并未直接惊动永顺染坊的坊主李老实,而是派了两名生面孔的得力手下,扮作外地来的布商伙计,以“大量订购靛蓝粗布,需验看染料成色和库存”为由,进入了染坊内部。另一路人则在外围布控,监视所有出入人员。
与此同时,对“水工李”、“城外孙”以及暗账中代号“南三”供货者的追查也在同步进行。张茂亲自负责与漕司内部可能的“突破口”进行秘密接触,这需要极大的耐心和技巧。
扮作布商伙计的衙役很快传回消息:永顺染坊的靛蓝染料存量确实颇丰,品质也属上乘,但染坊后院角落有一个单独上锁的小仓房,李老实称是存放“祖传老料”和“贵重工具”之所,不让外人进入。更关键的是,他们注意到染坊里一个负责调配染料浓度的老师傅,右手手背上,赫然有一块铜钱大小的浅色旧疤!
“手背带疤的管事”找到了!而且就在永顺染坊内,并非云锦坊的人!
“此人姓陶,是李老实的远房表亲,在染坊干了十几年,算是技术上的二把手,平日沉默寡言,但手艺扎实,尤其擅长调配复杂的靛蓝膏和某些特殊颜色的底料。”手下回报。
张茂立刻将重点转向这个陶师傅。秘密调查发现,陶师傅家境寻常,但近半年来出手却阔绰了不少,添置了新衣,还时常去打点小酒。邻居反映,约莫两三个月前,曾有穿着体面的人来找过他几次,有时在染坊,有时约在外面茶寮。最后一次被人看见,是在龙舟赛前三日,陶师傅傍晚匆匆外出,很晚才归,回来时神色紧张,怀里似乎揣着东西。
“立刻控制陶师傅!但要隐秘,绝不能打草惊蛇,惊动柳承业!”苏砚当机立断。
是夜,陶师傅从常去的小酒馆微醺而归,刚拐进离家不远的僻静巷子,就被两名早已埋伏好的衙役用麻袋套头,迅速堵嘴捆绑,塞进一辆早已等候的带篷马车,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到了县衙一处偏僻的刑讯房。
当麻袋被取下,火把照亮四周森严的环境和端坐桌后的苏砚时,陶师傅的酒意瞬间化为冷汗,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如筛糠。
苏砚没有用刑,只是将秦老把头手中那根靛蓝棉线、永顺染坊的订货契书残片,以及从“济仁堂”大夫处描绘的购买红信石者(斗笠遮面,手部粗糙)的画像,轻轻推到他面前。
“陶师傅,”苏砚的声音在寂静的刑房里显得格外清晰冰冷,“认识这些东西吗?或者,认识画上这个人吗?”
陶师傅眼神惊恐地在几样东西间来回移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永顺染坊后院锁着的小仓房里,除了祖传老料,还有什么?云锦坊柳承业,通过你买了什么?做了什么?”苏砚步步紧逼,“龙舟赛前,你怀里揣着什么东西,去了哪里?见了谁?秦老把头,是怎么死的?!”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重锤,砸在陶师傅早已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上。他本就只是个贪图小利、被柳承业利用的匠人,何曾见过这等阵仗?尤其是“秦老把头”的名字和“死”字,彻底击垮了他。
“不……不关我的事啊!大人饶命!是柳坊主!都是柳坊主逼我的!”陶师傅瘫倒在地,嚎啕大哭,断断续续地交代起来。
原来,柳承业早就通过中间人找到陶师傅,许以重金,让他利用永顺染坊作掩护,做一些“私活”。最初是帮忙接收和暂时存放一些来路不明的特殊染料和矿物原料(包括那批红信石),后来发展到利用染坊的设备和陶师傅的手艺,为柳承业秘密加工一些东西——主要是将红信石等矿物研磨成极细的、不易察觉的粉末,并混合其他颜料和杂质进行伪装。这些加工都在后院那个小仓房进行。
“柳坊主说……说那是用来做特殊防伪标记的新颜料,不能让外人知道……”陶师傅哭诉,“龙舟赛前三天,他派人急急送来一个锦囊,让我把……把最后一点加工好的‘红粉’装进去,封好,天黑后送到运河码头第三棵老柳树下,交给一个戴斗笠的人……我,我照做了……”
锦囊!毒粉!交接地点!
“戴斗笠的人,身形如何?可看清样貌?”
“天黑,又下雨,看不清……中等个子,接过锦囊就走了,手……手好像有点湿,像是刚沾过水……”陶师傅努力回忆。
刚沾过水?像是水工?很可能就是后来布设水下机关的“水工李”!
“秦老把头呢?他怎么回事?”苏砚追问。
陶师傅脸上恐惧更甚:“秦……秦师傅……他,他好像察觉了我在帮柳坊主弄那些奇怪的粉末。前几日,他突然找到我,逼问我那些‘红粉’到底是干什么用的,还说他可能惹上大麻烦了,有人要杀他灭口……他让我帮他逃出城,还……还从我这里拿走了一小包备用的靛蓝膏和一些边角料丝线,说是万一出事,留下线索……我,我当时也怕,没敢多问,也没敢告诉柳坊主……没想到,他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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