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南离栖霞谷,新学堂“观星阁”落成典礼前夕。
夜色快褪干净了,天还没亮透,透着股清晨特有的微凉。
沈墨轩一个人站在新建成的“知行堂”演武场边上。
这演武场是青石铺的,平平整整,开阔得很。
场边立着几排木架子,上面摆得整整齐齐——有没开刃的训练剑,还有些看着挺新奇的玩意儿,像是测灵力波动、算力量传导、记速度轨迹的简易法器,都是百工坊照着新学的道理琢磨出来的教具。
他手里攥着的,早不是天衍宗那柄制式长剑了。
这剑样式老气,剑身窄窄的,通体是暗青色,名字叫“观微”,是墨翟特意给他打的。
剑身子里刻了精细的能量导流纹路,剑柄那儿,正好嵌着他一直带在身上的那枚淡金色晶体。
这会儿他没练剑,就那么静静站着,闭着眼琢磨事儿。
他在感受——感受清晨凉丝丝的风怎么绕着剑身过,感受体内灵力在特定经脉里流的时候那点儿细微变化,感受远处栖霞谷里刚醒过来的鸟叫虫鸣,甚至试着去摸那更玄乎的东西——谷里那股越来越浓的、透着“活气”和“规矩”的法则波动。
“观察、理解、应对。”
这六个字,早就刻进他骨子里了。
一年前,他正经给天衍宗递了玉简,把宗门里的职务全辞了。
沈星河没拦着,就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去做你该做的事。天衍宗,永远是你的后盾。”
于是他就来了栖霞谷,来了这片林晓禾当初选定、最后又因为她才重活过来的地方。
这一年,谷里的变化是真不小。
以前那个观测台给完整留了下来,成了“观星阁”的核心。
台中心被天火砸出来的坑没填上,反倒清理得干干净净,周围还布了聚灵和调和的阵法。
现在啊,那坑中央长着株才三尺来高的怪苗。
这苗浑身晶莹剔透,看着像玉又不是玉,叶子是银灰色的,脉络里隐约有七彩霞光转来转去。
它不靠土里的养分活,直接吸着早晚的霞光和谷里的灵气长。
听那天守在这儿的弟子说,林晓禾消散的时候,有几粒特别亮的光点飘到这儿,钻进了坑里,过了几天就冒出这苗了。
谷里的人都叫它“晓禾苗”,也有人叫“霞光树”。
没人知道它最后能长成什么样,但大家伙儿都打心底里爱护它。
苏晚晴会定期来看看它的情况,记下来它能量波动的规律,想弄明白它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除了观星阁,格物院、百工坊、调和庐、知行堂这些建筑也都一个个建起来了。
样式都简单实用,用了不少百炼门的新材料、新工艺,又结实,灵气流通得也好,日常维护起来还方便。
谷里还开了试验田、工坊区、藏书楼、弟子宿舍,看着就像一座啥都齐全的学城。
沈墨轩这些日子,主要精力都放在了“知行堂”。
他不再像以前那样,光教天衍宗的剑诀了。
而是把剑道拆开来教——从最基础的握剑姿势、怎么使劲,到灵力怎么转、剑招里的能量是怎么构成的,再到真打起来的时候,怎么看环境、怎么分析对手、怎么琢磨对方的心思。
每一部分,他都要求弟子先“观察”:看看自己,看看对手,再看看周围的环境;然后“理解”:明白动作为啥要这么做,能量为啥要这么流,输赢的关键到底在哪儿;最后才是“应对”:选最管用、最省劲儿、最合当时情况的法子去应对。
他还鼓励弟子们提疑问,哪怕是质疑他教的东西也行。
只要质疑得有道理、有依据,还能验证,他就乐呵呵地接受,然后把教案改了。
知行堂的墙上,贴满了弟子们写的分析报告和改进建议,有关于剑招的,有关于身法的,还有关于战术的,有的看着还挺嫩,但有的已经挺有想法了。
“沈师叔。”
一个怯生生的小声音把他从沉思里拉了回来。
沈墨轩睁开眼,看见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穿着粗布衣裳,站在不远处,显得有点拘谨。
这男孩是附近山民的孩子,家里人在战乱中走散了,被新学堂收留了下来。
他天赋不算好,但学东西特别用功,尤其喜欢剑道,就是身子骨弱、灵力也不强,进展一直挺慢的。
“小石头,怎么了?”沈墨轩的语气挺平和。
“我……我昨晚看星星,看见北斗第七颗星‘摇光’的轨迹,跟您前天教的‘回风拂柳’剑式里,手腕第三次转的弧度,好像……好像有点像。”
男孩说得挺紧张,但还是鼓起勇气说完了,手里还攥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星图和剑式分解。
沈墨轩愣了一下。
他接过草纸,仔细看了看。
纸上画得挺粗糙,但这孩子能把星轨和剑式联系到一块儿,这思路倒让他心里一动。
这种跨着领域联想的劲儿,不正是新学讲究的“格物”精神吗?
“你为啥会这么想啊?”他问。
“因为……因为晓叶师叔说过,万物都有‘理’,星星转有星星的理,剑招变有剑招的理。理和理之间,说不定……说不定是通着的?”男孩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不确定的期盼。
沈墨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笑得挺淡,但看得出来是打心底里高兴。
他蹲下身,和男孩平视着:“你说得对。理和理之间,说不定真的是通着的。明天晨课,你来讲讲你的发现,怎么样?”
男孩一下子呆住了,接着脸涨得通红,使劲点了点头:“嗯!”
沈墨轩站起身,朝着东方看过去。
那边,启明星已经不怎么亮了,一抹鱼肚白悄悄露了出来。
晨光很快就要洒到栖霞谷了,洒到观星阁上,也洒到那株带着霞光的小幼苗上。
他握紧了“观微”剑,感受着剑柄处那枚晶体传来的、好像永远不会停的温润搏动。
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先生,你看到了吗?”
“你说的‘理’,连孩子都开始懂了。”
晨风吹过来,带来了远方新生草木的清新味儿,也带来了谷里第一声清脆的晨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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