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急密道远比想象的更为曲折。
它并非笔直的逃亡路线,而是不断分叉、回转,甚至偶尔垂直向下或向上攀爬。管道内壁覆盖着厚厚的、混合了锈蚀物和冷凝水凝胶的污垢,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物质和有机质腐败的混合气味。若非领路的‘穿山甲’对每一处转弯、每一个标记(通常是刻在管壁上几乎难以辨认的划痕或符号)都烂熟于心,众人极可能在这迷宫般的黑暗中迷失。
更令人心惊的是,密道并非完全安全。某些段落明显能感受到外部传来的震动和低沉的嗡鸣,那是巢穴主体结构在运行,或是大型能量流经附近管道。偶尔,透过管壁极细微的裂缝,能看到一闪而过的、属于“墓”的秩序造物的冰冷光芒,伴随着扫描脉冲的微弱刺痛感,提醒着追兵的存在。
“左侧岔口,快!”‘穿山甲’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带着回音,他动作丝毫不停,甚至未曾回头确认众人是否跟上,仿佛对这支初次见面的、形态奇特的小队有着超乎寻常的信任——或者说,是多年挣扎求存磨砺出的、对逃生机会的绝对专注和把握。
李默七人紧随其后。他们的“星火真身”在这种极端环境下展现出优势:无需强光照明,规则感知和能量微光便足以勾勒环境;躯体强度足以承受管壁偶尔的尖锐凸起或突然的形变;对污浊环境的耐受性也远超普通人类躯体。但即便如此,密道中某些路段的设计明显是针对更小型、更柔软或更适应变形的生物,他们仍需不时调整身形,甚至短暂模拟部分流体特性才能通过。
“前方有‘秩序滤网’残留波动,微弱但敏感。”齐墨的声音在“灵犀”中响起,同时将感知到的能量纹路图谱共享给众人,“需进行临时性信息遮蔽。”
“我来。”陈漓应声。她的“灵犀”场如水银泻地般向前延伸,并不强行对抗或消除那残留的秩序扫描纹路,而是轻柔地“编织”出一层薄薄的、与周围管道环境极其相似的信息“补丁”,覆盖在众人即将通过的区域。这种精细操作消耗不大,却需要极高的控制精度和对环境信息的瞬间解析能力。
众人如同融入背景的幻影,悄无声息地穿过了那片被‘穿山甲’标记为“需快速静默通过”的区域。
‘穿山甲’虽然头也不回,但显然察觉到了身后异常顺利的通过,肩部肌肉微微放松了一些,低声道:“好手段。比我们用的‘信息淤泥’(可能是一种干扰涂层或喷雾)利索多了。”
又过了约莫七八分钟,在爬过一段近乎垂直向上、内壁湿滑的管道后,前方豁然开朗。
并非抵达了出口,而是进入了一个相对宽敞的“腔室”。这似乎是由数个大型管道交汇、部分结构坍塌后自然形成的空间,大约有三十平米见方,高约四五米。腔室顶部有断裂的导管垂落,滴滴答答渗着不明液体。地面相对平整,堆积着一些显然是人为搬运至此的杂物:几块相对干净的合金板充当桌凳,角落有用废弃隔热材料铺成的简陋床铺,墙壁上挂着一些工具和用管线自制的武器,甚至还有一个利用巢穴泄露热能的小型加热装置,上面架着一个磨损严重的金属容器。
这里就是‘穿山甲’所说的“临时安全屋”。
安全屋内并非空无一人。就在他们钻出管道的瞬间,至少三个身影从不同的阴影角落中显现,武器(同样是改装拼凑的能量武器或实体弹弓弩)瞬间指向了他们。这些身影同样包裹在破旧但实用的伪装中,眼神锐利,动作迅捷,与‘穿山甲’气质相仿。
“自己人!”‘穿山甲’连忙举手示意,同时侧身让出后面的李默等人,“我在‘三号垃圾道’附近发现的,他们……很特别,不是‘墓’的东西,自称‘回归者’,从外面来的。帮他们躲过了‘清道夫’和‘稽查者’的追踪。”
“外面来的?”一个略显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声音响起。从最大的那块合金板后站起一人,他身形比‘穿山甲’略高,同样精悍,脸上有一道从额角划至下颌的陈旧疤痕,使得他整张脸看起来有些狰狞。但他的眼睛却异常清明,此刻正仔细地、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李默七人,尤其是在他们那非人形态和周身流转的微光上停留许久。
“‘掘暗者’小队队长,代号‘老凿子’。”他自我介绍,语气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穿山甲’的报告我收到了部分片段。你们……怎么证明你们不是‘墓’的新型渗透单位?或者‘帷幕’另一边某些不怀好意的东西?”
他的话音刚落,另外两名队员(一男一女,看起来都很年轻但眼神同样老练)的武器握得更紧了,能量武器的充能声在寂静的腔室内微微响起。
李默能感受到对方的紧张和怀疑,这是完全合理的。他没有试图上前或做出任何可能被误解为敌意的动作,只是平静地站在原地,让自身的“星火真身”自然流转,同时通过“灵犀”示意队友们保持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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