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就蹲在炭炉旁,看着那一点点艰难燃起的火光,背对着软榻,宽阔的肩膀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僵硬。书房里只剩下炭火细微的噼啪声和云昭压抑的、带着鼻音的喘息。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更短。炭火终于旺了些,暖意开始驱散书房角落的阴寒。
软榻上传来一声极其细微、带着浓重鼻音和痛苦的呢喃,模糊不清,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书房里压抑的寂静。
“……阿爹……”
声音很轻,带着孩子般的委屈和依赖,破碎地从裹紧的绒毯里溢出。
萧珩拨弄炭火的手指猛地顿住!
他缓缓地、缓缓地转过头。
只见蜷缩在软榻上的云昭,似乎陷入了某种深沉的梦魇。她紧闭着眼,眉头痛苦地紧锁着,脸颊上的潮红更甚,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嘴唇微微翕动,无意识地重复着那破碎的音节:
“……冷……好冷……阿爹……别走……”
她的身体在绒毯下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回到了某个极度寒冷的深渊,手臂无意识地紧紧抱住自己,指甲深深掐入臂膀的皮肉,留下道道红痕。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寒冷。
“冷宫……好黑……嬷嬷……别打……饿……”断断续续的呓语,夹杂着痛苦的低泣,如同受伤幼兽的哀鸣,毫无保留地暴露在萧珩面前。
萧珩维持着半蹲的姿势,一动不动。炭火橘红的光跳跃着,映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一半明,一半暗。那双总是带着醉意或讥诮的凤眸,此刻深不见底,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疑惑、一种难以言喻的沉重,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冰封深处被猛烈撞击的悸动。
冷宫?嬷嬷?饥饿?她口中这些破碎的词句,勾勒出的是一幅怎样黑暗绝望的童年图景?这与他认知中那个南诏国“云昭公主”的身份……天差地别!还有那声“阿爹”……南诏皇帝赵胤?不,那语气里的依恋和委屈,绝非对那个冷酷帝王的感情!
指尖触碰疤痕时的诡异熟悉感,再次清晰地浮现。那幅泛黄的婴孩画像……那个模糊的红痕位置……
一个荒谬绝伦、却又带着致命诱惑力的猜测,如同黑暗中滋生的藤蔓,瞬间缠绕住萧珩的心神!他死死地盯着软榻上那个深陷梦魇、脆弱不堪的身影,眼神锐利得仿佛要将她穿透,看清那重重迷雾下的真相!
难道……
就在这时!
“砰!砰!砰!”
书房紧闭的门板被急促地拍响!力道之大,震得门框都在嗡嗡作响!
“王爷!王爷!不好了!”门外传来赤霄那标志性的、沉稳中带着一丝罕见焦灼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巨响,瞬间将书房内那诡异而沉重的氛围撕裂!
软榻上,深陷梦魇的云昭似乎也被这巨大的拍门声惊扰,身体猛地一颤,呓语声戛然而止,眉头锁得更紧,痛苦地嘤咛一声,却没有醒来。
萧珩眼中的复杂情绪瞬间收敛,重新覆上一层冰冷的锐利和被打断的极度不悦。他豁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一股凛冽的煞气,几步走到门前,猛地拉开!
“吵什么?!”他声音低沉,带着被压抑的怒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门外,一身劲装的赤霄面色凝重,甚至来不及行礼,急声道:
“王爷!太子殿下在东宫设宴,派人来催了三次!说……说您若再不去,便是心中有鬼,对陛下不敬!肃王殿下也在场,言语间……句句带刺,矛头直指王妃!”他飞快地瞥了一眼书房内的狼藉和软榻上裹着绒毯的身影,声音压得更低,“还有……宫里的眼线刚传出消息,陛下……似乎对前几日的‘意外’和王妃的身份,起了疑心,已密令玄鳞卫……”
赤霄的话没有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如寒冰般刺骨!
玄鳞卫!又是玄鳞卫!
萧珩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他猛地回头,目光如同实质的利刃,再次射向软榻上依旧昏沉呓语、对即将到来的滔天危机毫无所觉的云昭。
炭火噼啪,映着他眸底深处翻涌的惊涛骇浪——关于她身世的巨大疑云,关于枭的杀机,关于太子的步步紧逼,关于皇帝的猜忌……如同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正朝着他们,铺天盖地地收紧!
而网的中心,正是这个身负惊天秘密、此刻却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女人!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爆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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