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霄带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温泉池边那点诡异的暖意,也冻结了萧珩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太子设宴,肃王挑衅,矛头直指“王妃”,皇帝疑心,玄鳞密令……每一个词都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重的杀机!
软榻上,云昭依旧深陷在高烧的梦魇中,裹着厚重的绒毯,身体不时无意识地抽搐,破碎的呓语夹杂着痛苦的呻吟。那张苍白潮红的脸,在书房昏暗的光线下,脆弱得像即将碎裂的琉璃。
萧珩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幽暗的眸底深处,最后一丝波动也被彻底冰封,只剩下刺骨的锐利和沉沉的算计。他猛地转身,不再看那脆弱的身影,声音冷硬如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赤霄!”
“属下在!”
“去!让墨羽立刻过来!还有……”他顿了顿,视线扫过书房内的一片狼藉,“把这里清理干净,所有痕迹,一丝不留!再叫两个稳妥的婆子过来,给她……”他指了指软榻,“换身干净衣服,收拾利索了。”
“王爷?”赤霄眼中闪过一丝不解。王妃这状态,还要赴宴?
“太子殿下盛情相邀,本王岂能不去?”萧珩唇角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浓浓的讥诮和深不见底的寒意,“至于王妃……既然太子点了名,本王自然要带她去,好好‘见识见识’东宫的‘风光’!”
半个时辰后。
东宫正殿,灯火通明,丝竹管弦之声悠扬悦耳,却掩盖不住空气中那股无形的紧绷和暗流。殿内暖炉烧得极旺,熏香馥郁,一派奢靡繁华的景象。
太子赫连珏高坐主位,一身明黄常服,面如冠玉,唇角噙着温和的笑意,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算计。他身侧坐着端庄的太子妃,妆容精致,目光偶尔扫过下方,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下手坐着肃王赫连骁,一身暗红劲装,浓眉紧锁,毫不掩饰脸上的不耐烦和敌意,目光如刀,频频扫向殿门。
殿内还有几位依附太子的朝臣和宗室子弟,皆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气氛。
当萧珩的身影出现在殿门口时,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过去。
他依旧是那副纨绔王爷的做派,暗紫色绣金蟒的锦袍穿得松松垮垮,领口微敞,墨发用一根玉簪随意绾着几缕,大半披散,脸色带着宿醉般的苍白和倦怠,眼神迷离,手里甚至还拎着那个不离身的青玉小酒壶。他一步三晃地走进来,仿佛没骨头般,对满殿投来的目光视若无睹。
而被他半拖半拽、踉跄着跟在身后的云昭,则吸引了更多探究、鄙夷和幸灾乐祸的目光。
她显然被匆忙收拾过,换上了一身还算体面的藕荷色宫装,头发也简单梳理过,簪着一支素银簪子。然而,她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嘴唇干裂没有一丝血色,眼睑下有着浓重的青影。走路虚浮无力,全靠萧珩那只看似随意、实则钳制着她手臂的手支撑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微微红肿、带着擦伤药膏的左脸颊,以及那双眼睛——虽然强撑着睁开,眼神却涣散、失焦,像是蒙着一层水雾,没有任何神采,仿佛灵魂都被抽离了,只剩下一个摇摇欲坠的空壳。整个人透着一股大病未愈、随时可能倒下的脆弱感。
“呵,三弟总算来了。”太子赫连珏率先开口,声音温润,带着兄长的关切,眼底却一片冰冷,“让为兄好等啊。哟,弟妹这是……”他故作惊讶地看向云昭,“脸色怎地如此难看?莫非是初来北狄,水土不服?”
肃王赫连骁重重哼了一声,声如洪钟,毫不客气:“架子不小!让太子殿下和本王等这么久!一个战败国送来的玩意儿,还真把自己当碟菜了?装什么病弱西施!”他粗鲁的目光在云昭脸上和身上扫过,满是鄙夷。
萧珩像是没听见肃王的嘲讽,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将手中的酒壶往旁边侍立的太监手里一塞,拖着云昭就往上首走去,声音含混不清:“皇兄恕罪……嗝……昨夜喝多了点,头疼……至于她?”他瞥了一眼身边仿佛随时会晕倒的云昭,语气轻佻又带着点不耐烦,“女人嘛,娇气,一点小风寒就哭哭啼啼,烦得很!非要跟着来,说没见过东宫的富贵,开开眼……啧!”他像是嫌弃般,松开了钳制云昭的手,任由她脚步虚浮地晃了一下。
云昭失去了支撑,身体微微一晃,差点站立不稳,她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一个摆放着果盘的高几,指尖用力到发白,才勉强稳住身形。她低着头,呼吸急促,胸口微微起伏,那副羸弱不堪、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模样,让殿内不少人眼中都流露出轻视和怜悯。
太子赫连珏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越发温和:“原来如此。弟妹远道而来,身体不适也是常情。来人,给瑞王和王妃看座!上热茶,暖暖身子。”
很快,两个锦墩摆在了太子下首不远的位置。萧珩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下,又恢复了那副懒骨头的样子,斜倚着扶手。云昭则像是耗尽了力气,被旁边的宫女搀扶着,才颤巍巍地坐下,坐下后便微微佝偻着背,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上,指节泛白,头垂得更低,仿佛要将自己缩进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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