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醉醺醺的目光扫过翠微手中那枚墨光流转的玉簪,又落到瘫软在地、抖如筛糠的二等丫鬟脸上,最后定格在如夫人那张由青转白、再由白涨成猪肝色的脸上。他像是觉得这场面极有趣味,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都在微微耸动。
“呵……”他拖着长长的调子,晃了晃手中的青玉酒壶,里面液体所剩无几,发出轻微的声响,“如烟啊如烟,本王前脚赏你的簪子,后脚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拿来栽赃?”他语气轻佻,眼神却像淬了冰的刀子,慢悠悠地在如夫人身上刮过,“怎么?是嫌本王赏的东西……不够好?配不上你?”
“王……王爷!”如夫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冰冷的青石板上也顾不得疼,声音带着哭腔和极度的恐慌,“妾身不敢!妾身冤枉!是……是这贱婢!是她手脚不干净!是她偷了簪子藏匿!妾身……妾身只是想为王爷寻回御赐之物啊!”她指着那二等丫鬟,将所有罪责一股脑推了过去。
那丫鬟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涕泪横流,只知道磕头如捣蒜:“王爷饶命!夫人饶命!奴婢没有……奴婢冤枉啊!是夫人……是夫人让奴婢……”
“住口!”如夫人厉声尖叫,恨不得扑上去撕烂她的嘴,眼神怨毒得能滴出血来。
“好了。”萧珩懒洋洋地打断这混乱的哭嚎,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满院瞬间安静下来。他打了个酒嗝,揉了揉额角,似乎有些头疼不耐,“大清早的,吵得本王脑仁儿疼。”
他摇摇晃晃地走到翠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中捧着的墨玉簪。翠微抖得更厉害了,头几乎埋到胸口。
萧珩伸出手,两根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捻起那枚价值不菲的玉簪,像捻起一片枯叶。他举到眼前,对着晦暗的天光看了看,东珠折射出一点微弱的光晕,落在他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脏了。”他撇撇嘴,语气里满是嫌弃。随即,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手臂猛地一挥!
“叮——!”
一声清脆刺耳的碎裂声炸响!
那枚御赐的、象征着如夫人“恩宠”的墨玉簪,被他狠狠地、毫不犹豫地砸在了如夫人面前的青石板上!玉簪应声而断,碎裂成几截!镶嵌的东珠也弹跳开来,滚落尘埃。
“啊!”如夫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簪,仿佛砸碎的是她的心,脸色惨白如金纸。
“本王赏的东西,丢了就是丢了。”萧珩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虽然依旧带着醉意,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既然找回来也脏了手,碎了就碎了。”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如夫人,“至于你,如烟……管不好自己的东西,也管不好自己的下人。禁足一月,抄《女诫》百遍,好好静静心。”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个瘫软的二等丫鬟,如同看一只蝼蚁:“这手脚不干净的贱婢……杖毙。拖出去,别脏了本王的地。”
轻飘飘一句话,宣判了死刑。
立刻有王府侍卫上前,面无表情地拖起那已经吓晕过去的丫鬟,像拖一条死狗般向外走去。
如夫人瘫坐在地,看着心腹被拖走,看着地上碎裂的玉簪,浑身冰凉,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后怕。她知道,王爷这已经是看在……她背后那点价值的份上,留了情面。
萧珩不再看如夫人一眼,仿佛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转过身,目光终于落在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的云昭身上。
她依旧站在偏房的门口,逆着光,身影单薄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散,脸上被掌掴的红肿还未完全消退,嘴角的伤口结了暗红的痂。她低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看不清神情。
萧珩拎着空酒壶,慢悠悠地踱到她面前,浓烈的酒气再次笼罩下来。他微微歪头,打量着她,像是在看一件新奇又棘手的玩意儿。
“至于你……”他拖长了调子,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刚来就给本王惹麻烦,也不是个省心的。”他伸出手指,似乎想再碰碰她脸上的伤,却在半途停住,转而用那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她单薄的肩膀。
“禁足,好好待着。”他收回手,语气恢复了那种慵懒的漫不经心,“没事,别出来瞎晃悠,省得……碍眼。”
说完,他不再停留,拎着空酒壶,脚步虚浮地转身,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摇摇晃晃地再次消失在月洞门的花影之后。
满院死寂,只剩下如夫人压抑的抽泣声和冬风的呜咽。
云昭缓缓抬起眼,看向萧珩消失的方向,又低头看了看地上那碎裂的墨玉簪和滚落的东珠。她的眼神沉静如古井,没有任何波澜,只有袖中紧握的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夜,深沉如墨。
白日里的喧嚣和血腥仿佛都被浓重的黑暗吞噬。王府的守夜梆子声远远传来,更添几分寂寥和森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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