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珩那句“麻烦一点”的余音,像淬了冰的钩子,在如夫人心头狠狠剜了一下。她僵硬地立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位喜怒无常的王爷,拎着他的酒壶,又摇摇晃晃、旁若无人地踱出了月洞门,仿佛刚才那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过是她的一场错觉。
直到那暗紫色的衣角彻底消失在花影后,如夫人才猛地吸了一口气,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后背的冷汗已经浸透了内衫。恐惧过后,是更汹涌的羞怒和怨毒!王爷那轻飘飘的一句话,落在她耳中,无异于当众扇了她一记耳光——他嫌这南诏来的贱人麻烦,却没说嫌她如夫人麻烦!这岂不是在暗示,是她惹来了麻烦?
一股邪火直冲头顶,烧得她理智全无。她猛地转头,涂着猩红蔻丹的手指再次狠狠指向依旧垂首静立的云昭,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屈辱而尖利变形:“都是你这扫把星!晦气东西!刚进门就惹得王爷不快!给我滚回你的狗窝去!没我的吩咐,不准踏出这院子一步!”
她身后的仆妇们立刻凶神恶煞地围了上来,推搡着云昭往那间阴冷透风的偏房走去。房门“砰”地一声在云昭身后关上,隔绝了外面如夫人那依旧喋喋不休的恶毒咒骂。
阴暗冰冷的房间里,只有一扇小小的糊着破旧高丽纸的窗户透进些微天光。翠微——那个随云昭陪嫁过来、在南诏皇宫里就胆小怯懦的小宫女,此刻正缩在墙角,脸色比云昭还要白,身体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公……公主……”翠微带着哭腔,声音细如蚊蚋,“您……您没事吧?”她看到云昭脸上的红肿和嘴角的血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云昭没说话,只是走到那张简陋的木板床边坐下。冰凉的寒意透过薄薄的褥子渗入骨髓。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火辣辣的脸颊,眼底深处,那片深不见底的冰潭下,压抑的戾气如暗流汹涌。如夫人……还有她背后的人……这笔账,她记下了。
接下来两日,这偏僻的小院果然成了被遗忘的角落。别说炭火锦被,连一日三餐都变成了冰冷的、带着馊味的剩饭,送饭的粗使婆子隔着门板丢进来就走,像喂狗一样。
翠微抱着膝盖坐在冰冷的地上,冻得嘴唇发紫,低声啜泣着:“公主……他们太过分了……这样下去,我们……我们会冻死饿死的……”
云昭靠坐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着眼,似乎在养神。听到翠微的啜泣,她缓缓睁开眼,昏暗的光线下,那双眸子沉静如水。“死不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把眼泪擦干,留着力气。”
她需要时间。需要摸清这王府里盘根错节的势力,需要找到可以利用的缝隙。如夫人的嚣张跋扈,不过是表象。她背后站着谁?太子?还是其他看萧珩不顺眼的势力?那个玄鳞卫的“枭”,又是否在暗中窥视?
第三日清晨,紧闭的院门再次被粗暴地推开。
如夫人一身簇新的银红妆花缎袄裙,头上簪着赤金衔珠凤钗,满面春风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仆妇比上次更多,气势汹汹。她脸上的得意几乎要溢出来,目光像毒蛇一样锁定在刚推门出来的云昭身上。
“云昭!”如夫人声音拔高,带着一种刻意渲染的惊怒,“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偷窃王爷御赐给我的墨玉簪!”
此言一出,满院皆惊。翠微吓得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云昭眼神微凝,心下了然。来了。栽赃陷害,如此拙劣,却又如此有效的手段。
如夫人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厉声喝道:“给我搜!里三层外三层地搜!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御赐之物给我找出来!若找不到……”她冷笑一声,目光如刀刮向云昭,“便是你心虚藏匿,罪加一等!”
如狼似虎的仆妇们立刻冲进了狭小的偏房,翻箱倒柜,粗暴地将云昭那本就少得可怜的几件旧衣包袱扯开,东西扔得满地都是。杯盏被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翠微想阻拦,被一个粗壮的婆子狠狠推倒在地。
混乱中,一个穿着二等丫鬟服饰、眼神闪烁的丫头,悄悄靠近了云昭放在墙角、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算体面的樟木小箱子——那是她从南诏带来的唯一嫁妆,里面只有几件旧衣和一些不值钱的零碎。那丫鬟动作极快,借着弯腰翻找旁边破柜的掩护,袖子一抖,一点温润的墨色寒光悄无声息地滑进了箱盖内侧一个不起眼的缝隙里。
自以为天衣无缝。
然而,一直像木偶般站在院中、低眉顺眼承受着这场闹剧的云昭,眼角的余光却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丫鬟袖中一闪而逝的寒光,以及她将东西塞进嫁妆箱的细微动作!
云昭的心猛地一沉,随即一股冰冷的怒意升腾而起。果然在这里等着她!这嫁妆箱是她最后的体面,也是她们认为最好栽赃的地方!
就在那丫鬟做完手脚,直起身,脸上刚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准备大声“发现”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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