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墨汁,带着沉甸甸的土腥和金属的冰冷气息,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云昭背靠着入口处粗糙冰冷的石壁,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每一次跳动都撞击着耳膜。赤霄最后那个平静到诡异的目光,和他消失在黑暗中的身影,如同无形的枷锁,让她每一根神经都绷紧到极限。
她侧耳倾听,入口外只有风声呜咽,再无其他动静。但那种被深渊巨兽注视的冰冷感,并未消散。
不能再等!云昭一咬牙,从贴身衣袋里摸出一个小巧的、用薄薄牛角打磨成的粗糙火折子。这是她利用厨房灶膛里未燃尽的炭块偷偷制作的,光线微弱,胜在隐蔽。她用力一甩!
“嗤啦!”
一点微弱如豆的橘红色火苗,在绝对的黑暗中跳跃着亮起。光芒仅能照亮方寸之地,却足以驱散一点令人心悸的黑暗,也照亮了云昭脸上涂抹的深色膏泥和那双寒星般锐利的眼眸。
借着这微弱的光,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这是一条向下倾斜、仅容一人通行的狭窄甬道。石壁开凿得极其粗糙,布满尖锐的棱角,脚下是湿滑冰冷的碎石。阴冷的风,带着更浓郁的金属和尘埃气息,从甬道深处幽幽吹拂上来,扑在脸上,寒意刺骨。
她将火折子拢在手心,最大限度地遮挡光线,身体紧贴着一侧石壁,如同壁虎般向下潜行。每一步都落得极轻,脚踩在碎石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声响,也被她自己绵长的呼吸和心跳声掩盖。甬道并不长,倾斜向下约莫十几丈后,前方出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空间轮廓。
火折子的微光勉强勾勒出这处地下空间的边缘。这里更像是一个天然溶洞被人工开凿拓展而成,空间不算太大,约莫两间普通厢房大小,但异常高挑,洞顶隐没在火光照不到的黑暗中。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陈年油脂的腐败气息,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极其熟悉的甜腥气!
云昭的心猛地一沉!赤蝎草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混杂在其他浓烈的气味里,但她绝不会认错!
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迅速扫视整个空间。
靠近她下来的甬道口,堆放着一些蒙着厚厚灰尘、看不清用途的木箱。洞壁四周,则靠着许多被厚重油布覆盖的长条状物体,形状各异,但棱角分明。
她的视线,最终定格在洞穴最深处!
那里,并非石壁,而是一面巨大、厚重、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铁门!铁门紧紧闭合,门板厚重无比,上面布满了巨大的铆钉和纵横交错的加固铁条,透着一股坚不可摧的蛮横气息。门上,挂着一把足有婴儿头颅大小的巨大铜锁!锁身雕刻着繁复的兽纹,在微弱火光下反射着幽暗的光泽。
这扇门,隔绝了后面更深的空间!那浓郁的金属气息和若有若无的甜腥气,正是从门缝里丝丝缕缕地渗透出来!
玄鳞卫的据点!这个念头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云昭的心头!那扇门后,隐藏着什么?是更多的毒药?还是…更可怕的秘密?
她强压下心头的惊悸,目光扫过铁门旁边。那里,靠墙摆放着一张同样布满灰尘的石桌。桌上,散乱地堆放着一些东西!
云昭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悄无声息地靠近石桌。
火折子微弱的光晕下,桌上的物品清晰起来:
几卷用皮绳捆扎的、边缘磨损严重的羊皮卷轴。
几本厚实的、封面没有任何字迹的硬皮簿册。
一个敞开的木盒,里面散落着几块深褐色的、带着独特纹理的干硬块状物——正是赤蝎草的根茎!那股甜腥气的源头之一!
更引人注目的是,木盒旁边,随意丢着几块用于拓印的黑色印泥,以及几枚…玄铁铸造的印章!印章的印纽,赫然是狰狞的蟒首形态!虽然小,但那形态,与她袖中那片刺青碎片上的蟒纹,如出一辙!
云昭的呼吸瞬间急促起来!她伸出手,指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一本硬皮簿册。吹去表面的浮尘,翻开。
里面并非文字,而是一页页绘制精细的…地图!山川、河流、城池关隘…其中一页,清晰地描绘着南诏都城及周边布防!另一页,则是北狄与苍梧边境的详细地形!图上用朱砂标注着许多小字和符号,显然是兵力部署或要害节点的标记!
军机图!而且是极其详尽的战略地图!
她放下地图册,又迅速拿起一卷羊皮卷轴解开。卷轴很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小楷,记录着时间、地点、人名、事件…许多名字后面,还用朱笔画着叉或圈!
“…甲子年七月初三,户部侍郎李元,拒征粮草,阻挠军需…已除。”
“…乙丑年腊月廿一,骁骑营副将王振,疑与前太子旧部有染…监视。”
“…丙寅年三月十五,南诏暗线‘画眉’密报,云昭公主离宫路线…截杀失败。”
云昭的目光死死钉在“截杀失败”那四个字上!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这是玄鳞卫的行动记录!上面清晰地记载着针对南诏、北狄内部,甚至…针对她前世和亲途中的截杀!虽然语焉不详,但指向性极其明确!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