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不爱钱,是嫌钱太少了。
这老小子,嫌一百五十两太少!
易涉川心里那个气啊,一百五十两啊!够寻常人家过多少年!这老小子居然嫌少!
但他面上不敢露,他知道,这会儿要是露了半点不满,这事儿就黄了,他深吸一口气,脸上堆起笑来。
“刘老说得是,是晚辈唐突了。”他陪着笑,心里却在骂娘。
这个混蛋,真他妈贪。
但他没有退路。
他咬了咬牙,把手伸进怀里,又掏出两张会票。
二百两。
他把这两张会票放在桌上,和之前的那些堆在一起。
“刘老,这是晚辈暂时能拿得出手的家当了,您老要是肯带晚辈这一回,事成之后,晚辈再给您老添三百两。一共……一共给您凑足六百两。”
他说出这个数字的时候,心都在滴血。
老刘的目光落在那堆银子和会票上,这一次,他看得很认真。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不一样。之前是客气的笑,是敷衍的笑,这一次,是真心的笑,是满意的笑。
“小易啊,”他伸手,把那堆银子和会票划拉到自己面前,慢条斯理地收进袖子里:“你这个人,上道。”
易涉川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但随即,又悬了起来。成了?
老刘收好银子和会票,端起酒杯,朝易涉川一举。
“小易,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等我的好消息。”
易涉川连忙也端起酒杯,两人一碰,酒入愁肠,辣得他喉咙发紧。
他看着老刘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不过刘老本没有让易涉川等太久。
十月初九,酉时末。
京城某条不知名的小街。
易涉川站在一个卖冰糖葫芦的摊子前,前面还排着三四个人,他今天下值晚,出来的时候天都快黑了,忽然想起狗儿前几天念叨想吃冰糖葫芦,便绕道过来买。
狗儿那小子,嘴馋得很,也小气得很,上次没给他带好吃的,撅了好几天的嘴,这回买串糖葫芦回去,不得把他哄成孙子了?
易涉川正想着,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回头一看,是老刘。
老刘穿着一身半旧的灰布直裰,头上戴着一顶普通的毡帽,看着就跟街边那些普通老头没什么两样。但他的眼神却不普通——那眼神里带着几分急切,几分隐秘的兴奋。
易涉川心里一动。
有消息了?
他二话不说,直接插到队伍最前面,朝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拱拱手:“老兄,对不住对不住,有急事,让我先买一个成不成?”
那小贩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易涉川已经把铜板塞到他手里,顺手从草把子上拔下一串糖葫芦。
“真对不住,实在对不住!”他一边退一边连连致歉,脸上满是歉意。
后面排队的人不满地嘟囔了几句,但看他那急匆匆的样子,也没人真跟他计较。
易涉川拿着糖葫芦,快步走到老刘身边, 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谁也没说话,默契地拐进了旁边一条僻静的胡同。
这条胡同很窄,两边是高高的院墙,头顶只能看见一线天空,胡同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街口透过来的一点微弱光亮 脚下的路坑坑洼洼,积着白天没干的雨水。
两人走了约莫二三十步,在胡同深处一个拐角处停下来。
这里前后都看不见人,安静得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老刘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这才开口。
“小易,有眉目了。”
易涉川心里一喜,连忙问:“什么眉目?”
老刘压低声音道:“我去找了贵州清吏司的郑员外郎。”
易涉川一愣。
贵州清吏司?那是户部下头的一个司,主管贵州一省钱粮。满清要是称臣纳贡,跟贵州有什么关系?
老刘看出他的疑惑,摆摆手:“你别急,听我说。满清朝贡,这事归哪个司管?按理说是归礼部,但礼部只管礼仪,真正经手钱粮的还是咱们户部。户部那么多司,哪个司最合适?按说应该是直隶司,毕竟辽东过来的贡使,走的是山海关,一路南下。但问题是——”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自万历朝之后,天下关税便统一由贵州清吏司管理了,所以贵州清吏司管的不只是贵州,还兼管着一部分盐税与天下的关税,满清的货物要是走运河,沿途的税关,都归他们管,再加上贵州清吏司的员外郎郑大人,跟礼部主客司的人熟,跟市舶司的人也有交情,这事儿要办得顺,绕不开他。”
易涉川连连点头,心里那点疑惑全消了。
“那郑大人怎么说?”
老刘道:“郑大人说了,可以,但他要先见见你。”
易涉川一愣:“见我?”
“对,人家说了,要是看着没问题,他就点头同意。你明儿个晚上,跟我去他府上一趟,让他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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