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刘的茶杯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易涉川,目光里闪过一丝什么——是警觉,也是兴趣。
“怎么,小易有事?”
易涉川笑得自然:“没什么大事。就是刚来户部,人生地不熟的,想请刘老吃个饭,请教请教。刘老在户部这么多年,门道多,晚辈想跟您学学。”
老刘呵呵笑了两声,正要开口说什么,易涉川忽然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迈得很巧妙。
正好把老刘整个人挡住,让院子里其他人看不到他。
然后,他把手往前一伸。
阳光照在他的手上,那只手里,攥着一锭银子,十两的纹银,白花花的,在日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老刘的目光落在那锭银子上,停了那么一瞬,然后他的手就握了上来。
“一定一定。”
老刘笑着,声音热络得多了:“小易啊,你太客气了,咱们户部的人,都是自家兄弟,说什么请教不请教的,中午是吧?行,我记着了。”
他的手握得很紧,等松开的时候,那锭银子已经不在易涉川手里了,易涉川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成了,这老小子果然贪财!
他笑着拱拱手:“那晚辈就恭候刘老了。午时,我在门口等您。”
老刘点点头,笑呵呵地继续喝他的茶。
易涉川转身,朝自己的值房走去。
巳时到午时,户部值房。
这两个时辰,易涉川过得心不在焉,他坐在自己的案前,手里拿着一份账册,眼睛盯着上面的数字,脑子里却完全不是那些东西,他在想中午的饭局,在想怎么开口,在想老刘会不会接茬。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
等中午就知道了,现在想也没用。
他把目光重新投在账册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
午时正,户部大院门口,易涉川准时出现在大门口。
老刘也准时来了,他换了一身便服,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直裰,看着就像个普通的市井老头,但易涉川知道,这老头心里揣着的弯弯绕,比这院子里任何人都多。
“小易,走吧。”老刘笑呵呵地说:“去哪家?”
易涉川笑着道:“刘老,晚辈找了一家僻静的,咱们边吃边聊。”
两人并肩走出户部大院,拐进旁边一条小巷。
易涉川带着老刘七拐八绕,最后在一家门脸很小的酒楼前停下,这酒楼开在一条胡同的尽头,周围没什么人,门口破旧的招牌上写着“来财酒楼”,一个小伙计靠在门框上打盹。
“这儿?”老刘挑挑眉。
易涉川点点头:“这儿清净,没人打扰。”
老刘笑了,没说话,抬脚走了进去。
小伙计被惊醒,连忙迎上来。易涉川道:“要一间雅间,僻静点的。”
小伙计会意,领着他们上了二楼,推开最里头一间房的门。
房间不大,但收拾得干净,一张八仙桌,几把椅子,窗户临着后街,能看到远处几棵光秃秃的槐树,确实僻静,确实没人打扰。
两人坐下,小伙计端上茶来。易涉川点了几道菜——都是这酒楼的招牌,鸡鸭鱼肉,满满当当摆了一桌。
老刘看着这一桌子菜,笑呵呵地说:“哎呀,小易啊,破费了破费了。”
易涉川连忙道:“刘老肯赏脸,晚辈高兴还来不及,破费什么。”
他端起酒杯,朝老刘一举:“刘老,晚辈敬您一杯。在户部,往后还要多仰仗您指点。”
老刘也端起酒杯,两人一碰,各自饮尽。
放下酒杯,易涉川又给老刘斟满,嘴里恭维着:“刘老在户部快二十年了吧?晚辈听说,您老什么事都门清,什么账都瞒不过您的眼,晚辈年轻,初来乍到,往后有不懂的地方,还望刘老多多指点。”
这几句话说得诚恳,老刘听得满脸笑意。
“小易啊,你这话我爱听。”
他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年轻人嘛,就得虚心。虚心才能长进。你刚来户部,有些门道不清楚,很正常。慢慢来,慢慢来。”
易涉川连连点头:“刘老说得是,晚辈一定虚心学习。”
又喝了几杯,菜也上齐了,老刘夹了一筷子菜,嚼着嚼着,忽然放下筷子,看着易涉川。
“小易啊,你今儿请我吃饭,不只是为了听我指点吧?有什么事,直说。”
易涉川心里一凛,他也没打算藏着掖着,事到如今,再绕弯子反而坏事。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刘老,您老在户部这么多年,肯定听说过……满清那边的事。”
老刘的眉毛微微一动。
“满清?”他的声音也压低了:“你是说,称臣纳贡那事儿?”
易涉川点点头。
老刘沉默了一会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易涉川知道他在等自己把话说完。
“刘老,这事儿,您老怎么看?”
老刘放下酒杯,看了他一眼,慢悠悠地说:“怎么看?坐着看,站着看,还能怎么看?”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