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德琳的手指轻轻划过照片:“他们看起来很善良。”
“他们继承了你的善良。”艾蒂安扶她上床,为她盖好被子。
“那个画家,”玛德琳在入睡前轻声问,“他还在画画吗?”
艾蒂安望向墙上挂满的画作——海景、小镇风景、一个有着栗色卷发和淡褐色眼睛的女人,从年轻到年老。
“他画了一生,”他轻声回答,“画他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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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蒂安和玛德琳在相识一年后的秋天结婚了。婚礼简单而温馨,在小镇教堂举行,之后在杜邦医生的花园里设宴。玛德琳穿着母亲留下的简约婚纱,艾蒂安则第一次穿上了正式的西装。
婚后的生活并非总是如诗如画。艾蒂安在尼斯的教学工作要求他每周离家三天;玛德琳继续在图书馆工作,同时管理着家务和他们的花园。经济有时紧张,误解偶尔发生,但他们的爱情在这些挑战中变得更加坚韧。
一个寒冷的二月夜晚,艾蒂安从尼斯回家晚了,火车因雪延误。当他终于抵达时,已是凌晨两点。他以为玛德琳早已入睡,却看到客厅的灯还亮着。
玛德琳蜷缩在沙发上,身上盖着毯子,旁边放着一本打开的书和两杯早已冷却的热巧克力。
“你应该去睡的,”艾蒂安心疼地说,“天气这么冷。”
玛德琳睡眼惺忪地微笑:“我知道你会饿,厨房有炖菜。而且,我不喜欢在没有你的房子里入睡。”
那一刻,艾蒂安明白了婚姻的真谛:不是永远的热情似火,而是在平凡日子里持续的温暖;不是没有孤独的时刻,而是知道总有一个人在等你回家。
他们生活中的小仪式成为了爱情的基石:周日早上的法式吐司,海边散步时收集特殊形状的贝壳,每年结婚纪念日在“蓝锚”餐厅的晚餐,以及每晚睡前分享一天中最美好的时刻。
“我今天的最佳时刻是,”玛德琳会说,“一个六岁的小女孩第一次拿到借书证时脸上的光彩。”
“我的最佳时刻是,”艾蒂安回应,“看到一个一直认为自己没有艺术天赋的学生画出了美丽的作品。”
然后他们会亲吻,互道晚安,感谢命运让他们找到了彼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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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晨,玛德琳比平时更早醒来。她走进厨房时,艾蒂安正在煮咖啡。
“艾蒂安,”她说,声音比平时清晰,“昨晚我梦到了我们的婚礼。”
艾蒂安手中的咖啡壶差点滑落。他小心翼翼地转身:“你记得?”
“不太清楚,”玛德琳皱眉思考,“但梦里有白玫瑰,父亲在哭,还有你紧张得差点念错誓言。”
“那是真的,”艾蒂安声音哽咽,“白玫瑰是你母亲最喜欢的花;你父亲确实哭了,那是我唯一一次见他流泪;而我确实念错了誓言,把‘无论健康疾病’说成了‘无论健康健康’。”
玛德琳微笑了,那是一个完整、清醒的微笑:“然后我笑了,你才恢复正常。”
艾蒂安走过去拥抱她,感受着她瘦弱但真实的身躯。这一刻,无论多么短暂,他的玛德琳回来了。
那天,玛德琳的记忆时隐时现。有时她会清楚地说出孙子的名字,有时又困惑地问艾蒂安是谁。但每当记忆闪现,艾蒂安都像抓住珍宝般珍惜。
下午,他们坐在花园里,看着蜜蜂在薰衣草丛中忙碌。玛德琳突然说:“给我讲讲我们最艰难的时光。”
艾蒂安犹豫了:“你确定吗?有些记忆可能...”
“我想知道全部,”玛德琳坚定地说,“如果我只记得美好部分,那就像只读了一本书的一半。”
于是艾蒂安讲述了1983年的冬天,玛德琳被诊断出乳腺癌的那段日子。手术、化疗、数周的住院治疗。他讲述了恐惧如何如影随形,讲述了他如何学会注射药物、更换敷料、在她呕吐后轻轻擦拭她的额头。
“我记得医院的天花板,”玛德琳轻声说,“有细微的裂缝,看起来像一条小河。我常想象沿着它漂流到某个美丽的地方。”
“你从没告诉过我。”艾蒂安惊讶地说。
“那时你太担心了,我不想增加你的负担。”玛德琳握住他的手,“但我也记得你每天带来的小礼物:一片彩色的树叶,一首抄在漂亮信纸上的诗,一幅你画的窗外风景。”
“你康复后,我们在家里办了派对,”艾蒂安回忆,“整个小镇都来了。你站在花园里,虽然戴着假发,却美得惊人。”
“那顶假发很糟糕,”玛德琳做了个鬼脸,“让我看起来像只受惊的贵宾犬。”
他们一起笑了,那是许久以来第一次真正的、轻松的欢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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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艾蒂安的故事中,季节不断更替,岁月静静流淌。孩子们长大离家,他们有了更多时间相处。退休后,艾蒂安在石屋的一楼开设了一个小型画廊,展示自己的作品和当地艺术家的创作。玛德琳则成为了小镇历史的非正式记录者,收集老照片和故事,偶尔为游客做向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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