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三笑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灭了。
这面镜子,绝对是有人故意做出来的“证据”。而且做这证据的人,用的手法,和他用在百工坊齿轮上的手法,同出一源!
是谁?
刘铁柱?他有这手艺,也有这动机。可如果他真的已经查到自己头上,为什么不直接报官?为什么不找王府?反而绕这么大圈子,又是齿轮又是铜镜的?
除非……
冯三笑脑子里灵光一闪。
除非刘铁柱没有确凿证据!
他可能怀疑自己,可能从齿轮上的暗伤联想到了二十年前的旧事,可他拿不出证据——没有目击证人,没有物证,光凭一枚有暗伤的齿轮,定不了他冯三笑的罪。
所以他需要更多的“证据”。
需要一面同样有“点金蚀”痕迹的铜镜,需要这面铜镜“恰好”出现在吴记古董铺,需要它被送到赵铜匠这儿“修补”,需要自己“恰好”看到,需要自己起疑、调查、甚至……露出马脚。
这是一个连环局。
齿轮是引子,铜镜是饵,而自己……就是那条被钓的鱼。
冯三笑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好深的算计!
可他冯三笑混了三十年,也不是吃素的。
既然对方想钓鱼,那他就……将计就计。
“赵师傅,”冯三笑重新拿起铜镜,脸上又挂起了那副温和的笑容,“这镜子,您能修吗?”
“能是能,”赵铜匠为难道,“可修补之后,裂纹是没了,但这面镜子的‘古意’也就损了。吴掌柜恐怕……”
“吴掌柜那边,我去说。”冯三笑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的银子,放在工作台上,“这镜子,我买了。赵师傅您只管修,修好了,我另有酬谢。”
赵铜匠看着那锭银子,眼睛亮了亮,但随即又摇头:“冯先生,这镜子是吴掌柜寄修的,我做不了主卖。”
“那您先修着。”冯三笑也不坚持,“修好了,我去跟吴掌柜谈价。至于修补的方法……”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赵铜匠,“我有个建议。”
“冯先生请讲。”
“这裂纹既然是从内部往外裂的,”冯三笑指着镜背那个米粒大小的凹陷,“那修补的时候,不妨就从这儿入手。用热铜汁,从这个点灌进去,把裂纹填满。然后再打磨抛光,让修补痕迹和原来的纹饰融为一体。”
赵铜匠皱眉:“热铜汁灌缝?这法子倒是可以,可灌的时候温度控制不好,可能会把裂纹撑大,甚至把整个镜背撑变形。”
“所以要慢慢来。”冯三笑笑道,“一点一点灌,灌一点,冷却一点,再灌一点。费功夫,但效果好。”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赵铜匠却听得心头一震。
这法子……太讲究了。热铜汁的温度、流量、冷却时间,每一样都得精准控制,差一点就前功尽弃。没几十年修补铜器的经验,根本不敢用。
这位冯先生,到底是什么人?
“冯先生……也懂铜艺?”赵铜匠试探道。
“略知一二。”冯三笑摆摆手,“年轻时跟老师傅学过几天。那赵师傅,这镜子就拜托您了。三天后,我来取。”
说完,他拱手告辞,转身出了工坊。
走出赵铜匠铺子时,冯三笑脸上的笑容已经完全消失了。
他没有回悦来客栈,而是拐进了旁边一条小巷,在一棵老槐树下站定,从怀里掏出那枚用布包着的齿轮。
解开布包,齿轮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冯三笑盯着那道暗伤痕迹,眼神阴晴不定。
半晌,他忽然冷笑一声。
“刘铁柱……”他低声自语,“你想玩,我就陪你玩到底。”
他将齿轮重新包好,塞回怀里,整了整衣冠,朝巷子深处走去。
他没注意到,在他身后约二十步远的巷口墙角,一个穿着粗布衣裳、戴着斗笠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
那是刘一斧。
他手里捏着一小块木炭,在墙角的青砖上,画下了一个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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