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
冯三笑猛地放下齿轮,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除非这痕迹,是昨天甚至今天早上刚做的!
那刘铁柱……
冯三笑站起身,在屋里踱了两步。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眯成一条缝,里面闪着冰冷的光。
刘铁柱今天在古董铺的表现,太反常了。
一个被人用阴毒手法陷害、可能丢掉饭碗甚至性命的老匠人,正常的反应是什么?愤怒,恐慌,追查,求援……可刘铁柱呢?他问了几句,然后突然就不要齿轮了,还说什么“请先生说句公道话”?
那语气,那眼神……
不像走投无路,倒像……早有准备?
冯三笑停在窗前,目光穿过窗格,看向斜对面的吴记古董铺。铺子门开着,吴有财正在门口和一个客人说话,脸上堆着生意人惯有的笑容。
一切如常。
可冯三笑心里的不安,却像水底的暗涌,越来越强烈。
如果刘铁柱已经察觉齿轮上的手脚,甚至已经怀疑到他冯三笑头上……那今天这场“偶遇”,这枚“有问题”的齿轮,会不会是……一个局?
一个引他上钩的局?
“沈管事。”冯三笑转过身,声音压得很低,“你立刻去百工坊附近打听打听,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动静。尤其是……有没有人在查齿轮的事,有没有人打听硫磺焦油的来路。”
沈贵一愣:“冯先生,您是怀疑……”
“别问。”冯三笑打断他,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冷硬,“快去。”
沈贵不敢再多说,连忙起身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冯三笑一人。
他重新坐回椅中,拿起那枚齿轮,手指无意识地在齿面上敲击着,发出“笃、笃”的轻响。
二十年来,他替沈家处理过多少“不方便”的事?破坏对手的工坊,在贡品上做手脚,伪造古董……从未失手。
靠的是什么?
是谨慎,是周密,是永远比别人多想一步。
可这次……
冯三笑闭上眼睛,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整个计划。
五天前到南昌,见过沈贵,去了城南铁匠铺打听百工坊的铸造细节,去了陈记杂货买硫磺焦油,然后通过安插在百工坊里的眼线(那个小火者小顺子),在演示前一天夜里,在齿轮上做了手脚。
皮带上的刻痕是另一条线——那是买通了百工坊里一个贪财的杂役干的。两条线分开,互不知情,就算其中一条暴露,也不会牵连另一条。
按理说,万无一失。
可为什么……总觉得哪里不对?
冯三笑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街对面,一个挑着担子卖糖人的小贩正吆喝着走过,几个孩童围了上去。
忽然,小贩的担子不知被谁撞了一下,糖人架子歪倒,插在上面的几个糖人“哗啦”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小贩顿时急了,扯着嗓子喊:“谁?!谁撞的?!”
一个穿着灰色短打、看着像伙计的年轻人连忙从人群里挤出来,连连作揖:“对不住对不住!我急着送东西,没看见……”说着从怀里掏出几个铜钱,塞给小贩。
小贩骂骂咧咧地收了钱,开始收拾残局。
那年轻人转身匆匆离开,手里捧着一个用蓝布包着的、尺许见方的物件,看形状像是一面铜镜。
冯三笑的目光在那蓝布包袱上停留了一瞬。
铜镜?
他忽然想起,昨天听客栈伙计闲聊,说街对面吴记古董铺最近收了面“前朝菱花镜”,品相极好,就是镜背有点瑕疵,吴掌柜正找高人修补呢。
修补……
冯三笑心里一动。
他站起身,走到门边,朝外喊了一声:“伙计!”
客栈伙计小跑着上来:“冯先生有什么吩咐?”
“对面吴记古董铺,”冯三笑问,“昨天是不是收了面铜镜?”
“哟,冯先生消息真灵通!”伙计笑道,“是收了面镜子,听说是前朝的,吴掌柜宝贝得紧。不过好像镜背有道裂,正发愁呢。”
“裂?”冯三笑挑眉,“怎么裂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伙计摇头,“只听吴掌柜念叨,说那裂痕蹊跷,不像磕碰,倒像是……从里头往外裂的。”
从里头往外裂……
冯三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太清楚这是什么了——铜镜铸造时,如果芯范里有杂质,或者浇铸后冷却不均,镜背确实可能产生内应力裂纹。但那种裂纹,往往伴随着细小的气孔或杂质析出,肉眼就能看出来。
可如果是“点金蚀”……
有人在铜镜铸成后,用药糊点在镜背某处,让铜材从内部腐蚀、脆化,然后再轻轻一磕,镜子就会从那个点开始,裂出一道看似自然的缝隙。
这手法,和齿轮上的暗伤,异曲同工。
“吴掌柜找谁修补?”冯三笑追问。
“这我就不知道了。”伙计挠挠头,“不过刚才我看见,吴掌柜把镜子包好,交给铺子里的小伙计,说是送去城西的‘赵铜匠’那儿看看。赵铜匠专修铜器,手艺好。”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