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三件凝聚了众人心血、既实用又精美的器物,参与制作的匠人们眼中都闪着光。这是他们从未有过的体验——不是为了某件具体的家具或布匹,而是为了制作一件“工具”,一件能帮助他们更好工作的工具,而且做得如此精巧。
李远当众宣布,所有参与者按分工和贡献,记录相应的“工分”。众人欢呼。
“李管事,”胡疤子摩挲着“百工规”光滑的木身,难得地露出笑容,“这东西,比我想的还好!以后咱木工组校个平、量个斜,可方便多了!”
薛娘子也点头:“织机安装,最怕不平。有了这个,能省不少事。”
老陈头没说话,却拿着“百工规”在染坊平整的地面上试了试,看到水准珠气泡稳稳居中,点了点头。
李远知道,初步的成功,比任何言语都有说服力。他留下两件“百工规”在试点区公用,用木匣装了最精美的一件,准备呈报。
但他没有立刻去找宁王或朱清瑶。而是先带着这件“百工规”,去了百工坊正中的大议事厅。刘一斧和韩铁火正在那里与几个匠头商议年底的活计安排。
李远在门外通报求见。
刘一斧皱眉,还是让他进来了。
李远将木匣放在桌上打开,露出里面那件枣木生辉、铁光内敛的“百工规”。
“刘师傅,韩师傅,”李远拱手,态度恭敬,“前几日小子在两位师傅面前班门弄斧,做了个粗陋玩意儿。回去后,深感不足,幸得试点区内诸位师傅鼎力相助,共同改进,方成此物。此物名‘百工规’,可用于测量坡度、校验水平,于营造、木作、铁工乃至织染安装,或有些许助益。小子不敢专美,特携来请二位师傅斧正。试点区内物料记档、图样绘制等新法试行,亦多赖区内老师傅们指点,方有微效。小子年轻识浅,日后坊内事务,还需两位师傅及诸位前辈多多提点。”
一番话,既展示了成果,又将功劳归于集体,姿态放得极低,给足了两位大匠头面子。
刘一斧和韩铁火看着那件明显下了大功夫、做工精良远超坊内寻常工具的“百工规”,脸色变了又变。他们自然看得出这东西的价值和背后凝聚的匠心。更让他们心惊的是,这才几天?李远不仅稳住了试点区的人心,还真的做出了像样的东西,而且看起来……那片区域的风气似乎确实有些不同了。
刘一斧哼了一声,拿起“百工规”仔细看了看,尤其是那精密的轨道和滑块,还有那巧妙的水准珠,半晌才道:“……做得还像个样子。”算是变相认可。
韩铁火则更关注铁质部分,用手指试了试滑块的顺滑度和硬度,眼中闪过一丝讶色,看向李远:“这铁,淬火回火的火候掌握得不错。谁打的?”
“是韩师傅您手下的赵铁岩赵师傅帮忙打的。”李远如实道。
韩铁火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自己手下最闷头干活的老赵会被请动,还打出了这样的水准。他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但看李远的眼神少了几分冷硬。
李远适时告退。他知道,一时的展示不足以让这两位老师傅彻底心服,但至少,他们不能再轻易将“胡闹”、“不懂规矩”的帽子扣过来了。
带着剩下的一件“百工规”,李远来到了听雨轩。
朱清瑶似乎早已知晓他会来,正在水榭中抚琴。琴声淙淙,如溪流过石。
见到李远和他手中的木匣,琴声戛然而止。她眼中带着盈盈笑意,还有一丝毫不掩饰的好奇:“李兄,看来这几日,收获颇丰?”
李远打开木匣,将改进版的“百工规”轻轻放在琴案上。
“幸不辱命,试点初行,略有微效。此物,是区内诸位师傅合力所成,请公子品鉴。”
朱清瑶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去。她伸出纤指,轻轻推动滑块,感受那顺滑如油的移动和精准的定位声,又俯身细看那雕刻的刻度与镶嵌的水准珠,眼中光彩越来越盛。
“好一个‘百工规’!”她由衷赞道,“比之先前那件,何止精良十倍!木工、铁艺、构思、巧思,皆属上乘!更难能可贵的是……”她抬眼看向李远,笑意狡黠,“李兄这番‘借力打力’,‘以技服人’,‘以退为进’,用得是炉火纯青。父王若是见了此物,听了你这几日的作为,怕是要抚掌大笑了。”
李远微微一笑:“若无公子当初一‘泼’引荐,岂有今日?此物,亦有公子一份功劳。”
朱清瑶闻言,先是愕然,随即忍俊不禁,以袖掩口,肩头轻颤,显然是想起了重阳宴上那“巧妙”的酒渍。她放下袖子,眼波流转,带着几分俏皮:“李兄如今也学会‘记仇’了?那日后清瑶可要小心,莫要再‘失手’了。”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轻松融洽。
朱清瑶把玩着“百工规”,正色道:“此物甚好,明日我便呈给父王。试点之事,你做得比我预想的还要稳妥。刘、韩二位师傅那里,你今日处置也得体。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你如今风头渐露,又得了父王口谕试点,坊内坊外,盯着你的眼睛只会更多。接下来,有何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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