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彼得罗夫站在第三厅秘密监狱地下二层医务室的观察窗外,透过单向玻璃,看着里面正在进行的检查。安娜·科尔霍宁躺在简陋的病床上,身上盖着薄毯,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微弱但平稳。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狱医正在用听诊器听她的心跳,另一个护士在记录。格奥尔基站在床边,双手背在身后,表情平静,但眼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这是安娜“突发心脏病”后的第七天。彼得罗夫通过“程序审查”的名义,坚持要求监狱提供详细的医疗记录和会诊意见。格奥尔基勉强同意了,但指定了监狱自己的医生,不允许外部医生介入。今天的检查,是“例行复查”,彼得罗夫以“确保程序合规”为由到场监督。
狱医收起听诊器,对格奥尔基低声说了几句。格奥尔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医务室,来到观察窗外的走廊。彼得罗夫迎上去。
“怎么样?”彼得罗夫问。
“心肌受损,但暂时稳定。”格奥尔基的语气公事公办,“需要静养,避免刺激,加强营养。但监狱条件有限,我们不能提供医院级别的护理。这是现实。”
彼得罗夫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这是圣彼得堡司法部昨天发来的补充通知。关于在押人员医疗待遇的最低标准。根据规定,对于患有严重疾病、可能危及生命的在押人员,监狱有义务提供必要的医疗条件,包括但不限于:独立的病房,定期的医生检查,适当的营养,以及,在必要时,考虑保外就医的可能性。”
他将文件递给格奥尔基。格奥尔基接过,快速浏览,嘴角浮起一丝冷笑:“保外就医?彼得罗夫调查员,你是在建议我释放一个重犯吗?”
“不是释放,是医疗性质的暂时转移。”彼得罗夫平静地说,“可以转移到监狱医院,或者指定医疗机构,在严密看守下治疗。这是法律允许的,也是国际通行的做法。如果她在监狱里病死,尤其是已经有明确医疗需求的情况下,会引发严重的人道主义批评,对帝国的国际形象不利。我想,圣彼得堡也不希望看到这种情况。”
格奥尔基盯着彼得罗夫,眼神锐利如刀。两人在寂静的走廊里对峙,只有远处牢房里隐约传来的咳嗽声和呻吟。几秒钟后,格奥尔基移开目光,重新看向文件。
“我会考虑。”他最终说,但语气毫无诚意,“但需要时间安排。监狱医院目前没有空床位,外部医院需要协调警卫和手续。在这期间,她会继续在这里接受治疗。我会让医生每天检查两次,饮食适当改善。这是我能做的极限。”
彼得罗夫知道,这已经是格奥尔基最大的让步了。他点了点头:“请将您的决定记录在案,我会将副本送往圣彼得堡备案。另外,关于埃里克·科尔霍宁的审讯,我注意到,过去一周进行了四次,每次超过六小时。根据规定,连续审讯不得超过四小时,必须有至少八小时的休息间隔。这些记录,与规定不符。”
“审讯的强度和频率,取决于案件的紧迫性和嫌犯的合作程度。”格奥尔基冷冷地说,“埃里克·科尔霍宁是重犯,他掌握着重要情报。为了帝国的安全,适当的压力是必要的。而且,我们的审讯方法都是科学的,非暴力的,不会造成永久性伤害。彼得罗夫调查员,你似乎过于关注程序细节,而忽略了实质的威胁。”
“程序是法律的保障。”彼得罗夫毫不退让,“如果我们可以为了‘实质威胁’而随意践踏程序,那么法律就失去了意义,特别状态就真的变成了无法无天的暴政。这不符合帝国的长远利益,也不符合沙皇陛下推行法治的初衷。”
格奥尔基的眼睛微微眯起。走廊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许久,他缓缓说:“彼得罗夫,你是个理想主义者。在帝国的官僚系统里,理想主义者通常活不长。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你的职责是确保程序‘形式上’合规,不是质疑我的工作方法。关于审讯记录,我会让人补充,让它看起来符合规定。至于实质内容,那不是你该过问的。明白吗?”
赤裸裸的警告。彼得罗夫感到后背发凉,但他挺直腰背,点了点头:“我明白我的职责范围。只要程序记录合规,我的工作就完成了。但我也必须提醒您,圣彼得堡的巡视组可能在一个月后再次来访,这次会重点关注监狱管理和人权状况。如果他们发现任何程序上的瑕疵,尤其是涉及重要犯人的,可能会对您的工作产生不利影响。”
他在“您的工作”上加重了语气。格奥尔基听懂了。如果巡视组发现问题,不仅彼得罗夫要倒霉,格奥尔基也可能受到责难,至少是麻烦。在圣彼得堡内部斗争微妙的时候,这种麻烦是格奥尔基不想看到的。
“我会注意。”格奥尔基最终说,语气缓和了些,“审讯频率会调整,记录会完善。安娜的医疗条件也会改善。但彼得罗夫,我也要提醒你:不要得寸进尺。你的那些小动作,我不是不知道。只是目前,它们还在我可容忍的范围内。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好自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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