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花八门的念头一旦产生，就会像野草一样在人的心中疯狂滋长。
议事厅里的气氛，变得愈发奇怪和压抑。
阿波斯伯爵颓然坐回椅子上，仿佛瞬间又苍老了几分。
他挥了挥手，示意卫兵将还在骂骂咧咧的格雷克带了下去。
这个矮人的话虽然粗鲁，却点破了一层窗户纸，让所有人都不得不正视那个一直被刻意回避的问题。
半小时后，北门镇血族军官以外的代表都离开了会议厅。
阿波斯伯爵开始主持第二阶段的会议，也就是血族内部的会议。
“……，关于大公的命令。”阿波斯伯爵的声音干涩。
“我们作为下属，理应执行。”
“但是。”阿波斯伯爵话锋一转。
“北门镇和附近村庄近十万百姓的安危，系于我们一身。在执行任何命令之前，我们必须首先确保北门镇的安全。”
这话就很有嚼头了……
意思是，如果上面的命令会威胁到北门镇的生存，那么就可以酌情考虑了？
在场的血族军官们，自然听出了伯爵的言外之意，无不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连巴顿也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阿波斯伯爵竟然会直接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虽然很多人私下里都有类似的猜测，但从阿波斯伯爵这样身份地位的人口中说出来，那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伯爵大人！”一个血族将领急忙开口，想要提醒。
阿波斯伯爵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言。
寂静了一段时间后，议事厅内分成了几个隐约的派别。
一部分老派的贵族和军官，依旧坚持血族血统和传统的忠诚，认为无论如何都应该服从大公。
另一部分，则更倾向于阿波斯伯爵这种务实的态度，认为保住北门镇才是首要任务。
毕竟北门镇最初建立的目的，就是应对观星领东部亡灵森林的威胁、乃至保护整个观星领。
经过一段思考后的巴顿属于后者。
他是个老兵，经历过太多风浪，也见识过太多阴谋和诡计。
直觉告诉他，现在观星领的局势，很不正常。
血族大公在一个月前病倒，又在短短半个月内“性情大变”，很难不让人联想，星望城内部可能真的出问题了……
会议在一种古怪的氛围中继续。
讨论的焦点，重新回到了如何应对亡灵森林的兽潮，以及如何安置从村庄转移过来的居民。
粮食储备、武器分配、防线加固……一项项具体的事务被提上日程。
巴顿默默地听着，心里同时一直在琢磨格雷克刚才说的话。
如果大公真的出了问题，那他们现在效忠的，到底是谁？
一个冒牌货？还是一个被控制的傀儡？
这个想法让他不寒而栗。
第二阶段的会议持续了很久，直到深夜才结束。
走出议事厅，外面的冷风一吹，巴顿感觉更清醒了一些。
巴顿并没有离开大门太远。
他抬头望向夜空，月亮被乌云遮蔽，只有几颗星星在微弱闪烁着。
“巴顿。”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巴顿回头，看见阿波斯伯爵站在不远处，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伯爵大人。”巴顿躬身行礼。
“莫德凯的事情……唉，我知道你也很难过。”阿波斯伯爵叹了口气。
“那孩子，从小就跟着你练剑。”
巴顿心头一酸：“队长是个好孩子，我相信他吉人自有天相。”
阿波斯伯爵沉默了片刻，缓缓说道：
“北门镇的防务，接下来会更重。你是老兵，经验丰富，我希望你能多费心。”
“属下明白。”
“至于格雷克今天说的话。”阿波斯伯爵顿了顿。
“你怎么看？”
巴顿闻言，心中一凛。
“告诉我实话，你的心里是怎么想的。”
巴顿沉吟片刻，咬了咬牙回答：
“格雷克喝多了，胡言乱语。但……有些担忧，也并非全无道理。”
“亡灵森林的变化，黑熊的出现，还有西部战线的溃败，都透着蹊跷。”
“蹊跷。”阿波斯伯爵低声重复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
“等附近的村民安置完毕，我会准备回星望城一趟，亲眼见一眼大公。”
“如果我今天的判断有错，我会主动向大公请罪。”
“你先回去休息吧，明天开始，应该有的忙了。”
“是，伯爵大人。”
巴顿转身离开，心情却比开会前更加沉重。
……
血族大公费力地在红色的大床上翻了个身。
身体的刺痛感让他闷哼了一声，苍老的脸上又多了些憔悴。
不远处的床头柜上，那颗拳头大小的红色水晶球，正散发着一阵又一阵的光芒。
那预示着血族大公的希望……预示着「魔王」的回归。
“吱呀——”
沉重的房门被轻轻推开。
管家亚尔弗列德端着一个托盘，步履小心地走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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