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了片刻,剧痛稍缓,但麻痹感依旧存在,左腿沉重得不听使唤。他知道,虫毒未清,必须尽快找到更安全的地方,进一步处理,并观察情况。
他强撑着,拖着伤腿,艰难地爬出水洼,靠在一块背风的巨大礁石后面。这里视野相对开阔,能隐约看到远处他们登陆的那片黑色礁石滩,以及更远处高耸的悬崖。雨丝渐密,海雾重新聚拢,能见度不高。他仔细倾听,除了风雨声和海浪声,没有听到桦山久守或佐助的动静,也没有看到那个神秘矮小黑影的同伙(如果他有的话)。那些恐怖的蓝色虫子,似乎也没有从那个隐蔽的洞口追出来——或许它们畏水,或许它们的活动范围仅限于洞穴深处。
暂时安全了。
他瘫坐在礁石下,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身上,冷却着发烧的头脑和滚烫的伤口。他检查了一下怀中的“物资”:兽皮包裹的几块咸腥的腌肉、一小包盐晶、那个装着古人皮卷和骨片的小包(幸好用油布裹着,未被海水浸透)、还有所剩无几的淡水。武器只剩下一把石刀和几根骨刺。火种……已经遗失在洞穴里了。
损失惨重,但捡回了一条命。更重要的是,他获得了暂时有限的自由,以及……怀中那可能蕴含重大秘密的皮卷和骨片。
他靠在礁石上,喘息稍定,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这里似乎是悬崖另一侧的底部,与他们登陆的礁石滩隔着那道难以逾越的悬崖缺口。地形同样险恶,布满了黑色的礁石,但似乎没有那么陡峭,远处隐约可见礁石间有狭窄的缝隙,可能通向更深处。
必须离开这里。这里靠近那个诡异的洞穴出口,并不安全。而且,桦山久守和佐助如果还活着,很可能会沿着海岸线搜索到这里。以他现在的状态,一旦被发现,绝无幸理。
他撕下布条,将左小腿的伤口紧紧包扎起来,暂时止住血。然后,他拄着一根从水洼边捡到的、相对结实的漂流木,挣扎着站起身。每动一下,伤口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和麻木感,但他必须走。
该往哪里去?回登陆点与桦山久守他们会合?不,那是自投罗网,而且他刚刚“失踪”(在他们看来),又摆脱了束缚,回去绝无好下场。沿着海岸线探索,寻找新的出路?这是他目前唯一的选择。
他选择了与登陆点相反的方向,也就是沿着这片陌生海岸线的另一端,在狰狞的礁石间艰难跋涉。雨水让礁石更加湿滑,他不得不加倍小心,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由黑色砂砾和碎石混合的小滩涂,滩涂尽头,礁石不再那么密集,隐约可见一条被海水冲刷出的、狭窄的缝隙,通向悬崖的更深处。
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里面昏暗,不知深浅。但这是目前唯一看起来像“路”的地方。朱高煦略一犹豫,回头看了看身后茫茫的礁石滩和雨雾,一咬牙,侧身挤进了缝隙。
缝隙内阴暗潮湿,脚下是湿滑的苔藓和积水。走了大约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缝隙通向了一个被悬崖三面环抱的、小小的海湾!海湾面积不大,呈不规则的圆形,直径不过二三十丈,三面都是高耸湿滑的黑色崖壁,唯有他进来的这条狭窄缝隙,以及对面另一条更窄、被海水半淹没的石缝,似乎是出入口。海湾内的海水相对平静,呈深绿色,水面上漂浮着一些破碎的木板、缆绳残骸,甚至还有一两个破损的木桶——那是他们那两艘木筏的残骸!显然,狂暴的海流将破碎的木筏也冲到了这片相对隐蔽的海湾。
而在海湾的东北角,靠近崖壁的地方,朱高煦看到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那里有一片明显是人工修整过的、相对平整的石台,高出水面约半人。石台由粗糙的石块垒砌,表面有长期使用的磨损痕迹。石台中央,赫然堆放着……更多的白骨!不是祭祀洞穴中那种散乱堆积的,而是相对整齐地排列着,大约有七八具,骨骸同样呈灰白色,但姿态各异,有的蜷缩,有的平躺,似乎在临终前经历了一段时间。在白骨旁边,散落着一些相对“精致”的器物:磨制得更加光滑、甚至有简单纹饰的石器;几件用大型海兽牙齿雕刻的、形制古朴的饰物;甚至还有两把锈蚀严重、但依稀可辨是金属(似乎是青铜?)制成的短刃!
更让朱高煦呼吸一滞的是,在石台靠崖壁的一侧,竖立着几根粗大的、被海水侵蚀得发黑的木桩,木桩上,用粗糙但坚韧的绳索(类似他们在洞穴中见到的那种植物纤维绳),捆绑着两具相对“新鲜”的骸骨!之所以说相对新鲜,是因为这两具骸骨尚未完全白骨化,上面还粘连着一些干瘪的皮肉和破烂的、几乎无法辨认原本颜色的衣物碎片。而从衣物的残余式样和骸骨的体型特征来看……
朱高煦的独眼死死盯住其中一具骸骨腰间挂着的一个锈蚀的、但形制特殊的铁制钩环——那是倭寇水手常用以悬挂短刀或杂物的扣环!而另一具骸骨头颅的形状和牙齿特征……也与中原人略有差异。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