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这是阳谋。用前程诱惑女真子弟学汉文化,一代人后,女真还是女真吗?
但形势比人强。岳托死了,女真内部不稳,蒙古人虎视眈眈。再不靠紧大明,八旗迟早分崩离析。
“孙大人,”他低声道,“学堂……能不能也教教骑射?祖宗的手艺,不能丢。”
孙传庭看了他一眼,点头:“可。每旬安排两日习武,教骑射、刀枪。”
这是妥协,也是尊重。
鳌拜心中稍安。至少,没把他们当牲口圈养。
远处的辽阳城,炊烟袅袅。
女真人的新时代,就从这锅寡淡的土豆,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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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廿八,南京海外舆图馆。
赵德芳颤抖着手,捧着一卷几乎碎成粉末的羊皮。这是从巴达维亚总督府密室中找到的,混在一堆荷兰文档案里,险些被当废纸烧掉。
“这是……宋纸!”老人老泪纵横,“你们看这纸纹,看这墨色,至少六百年了!”
羊皮上绘着海图,线条模糊,但还能辨认出海岸轮廓。图的左上角有一行小字,不是汉字,也不是番文,而是一种奇特的符号。
“这是……女真文?”徐光启皱眉。
“不,是契丹文。”赵德芳激动道,“老夫在宋镇古籍中见过类似的!契丹文失传已久,这图……可能是辽代遗物!”
契丹?辽代?
所有人都愣住了。辽国两百年前就亡了,怎么会有海图藏在荷兰人的密室里?
郑克臧仔细辨认那行小字,忽然道:“这不是契丹文,是西夏文。你看这个字——”他指着一个像“山”的符号,“西夏文的‘金’字。”
“金?”赵德芳凑近,“金洲?黄金之国?”
“可能是。”郑克臧看向徐光启,“下官建议,立刻派人去巴达维亚,搜查总督府所有密室、暗格。荷兰人经营东方百年,收集的典籍、海图可能远超我们想象。”
徐光启点头:“本官这就上奏陛下。”
但赵德芳已等不及了。他伏在案上,用放大镜一寸寸查看羊皮图。图的右下角有一片陆地轮廓,旁边标注着西夏文小字。他看了许久,忽然倒抽一口凉气。
“这里……画的是‘南瞻部洲’!”
“什么?!”徐光启抢过放大镜。
果然,那片陆地的形状,与三宝太监海图上标注的“南瞻部洲”有七分相似。但更惊人的是——图上还画了一条航线,从占城(越南)出发,经爪哇、满剌加,绕过一片巨大的陆地南端,最后抵达……另一片大陆的西海岸。
航线终点,画着一座金山。
“这不可能……”赵德芳喃喃,“南宋时,就有船队绕过南瞻部洲?还到了另一片大陆?”
“可能不是南宋。”郑克臧指着图上一处破损,“这里隐约有‘大辽’二字。如果是辽代……那比南宋还早。”
辽代?契丹人下西洋?
这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
“查!”徐光启拍案,“调阅所有辽史、宋史海外记载!再派人去北疆,查辽代遗迹,看有没有相关线索!”
如果是真的,那华夏先民探索海洋的历史,就要重写了。
而那条航线终点……真有黄金之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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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初五,日本长崎港。
郑克臧的船在引水船带领下,缓缓驶入港区。长崎是日本唯一对外开放的港口,港内停泊着荷兰、葡萄牙、中国商船,但数量比十年前少了大半——德川幕府的锁国令越来越严了。
码头上,一群穿黑衣的幕府官员等候多时。为首的是长崎奉行(地方官)小笠原忠真,五十来岁,面容严肃。
“大明使节远来辛苦。”小笠原用生硬的汉语说道,“但幕府有令:外国使节不得上岸,只能在船上接洽。”
这是下马威。
郑克臧不动声色:“本官奉大明洪武光复皇帝之命,前来与德川将军商议琉球、通商事宜。若不得上岸,如何议事?”
“可派副使上岸。”小笠原道,“正使需在船上等候将军旨意。”
这是羞辱。正使不如狗。
郑克臧身后的副使、锦衣卫百户周平按刀欲起,被郑克臧抬手制止。
“好。”郑克臧微笑,“那本官就在船上等。不过——”他话锋一转,“本官离京前,陛下交代,若日本无意通商,大明水师可自行与琉球、朝鲜商议海防。到时,若有船队误入日本海域……还望贵国海防周全。”
这话是威胁,也是事实。大明水师新胜荷兰,士气正盛。若真在日本沿海晃悠,幕府睡得着觉吗?
小笠原脸色微变:“此事……容我禀报江户。”
“请便。”郑克臧转身回舱,“但本官只等三日。三日后若无答复,便启程返航。届时,一切后果,由贵国承担。”
舱门关上。
周平低声道:“大人,太强硬了吧?”
“不强硬,他们不会当回事。”郑克臧从舷窗望向长崎城,“日本锁国,不是不想贸易,是怕外来势力动摇幕府统治。我们要做的,是让他们明白——与其被动防御,不如主动合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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