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人心,比海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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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七,沈阳城外。
女真八旗的旗主、贝勒们齐聚,看着面前摊开的《内附条款》,神色复杂。
条款是郑克臧带来的,用汉、女真双文书写,内容很清晰:女真八旗举族南迁,定居辽河平原;朝廷划拨耕地,发放农具、种子;女真丁壮编入“辽东屯垦军”,按明军制操练、领饷;各旗首领授世袭官职,但兵权收归朝廷。
“郑大人,”正黄旗旗主鳌拜沉声道,“我女真人世代渔猎,不善农耕。南迁后,如何过活?”
“朝廷会派农师教授。”郑克臧道,“辽东沃野千里,水源充足,种稻、种麦、种豆皆宜。且屯垦军闲时务农,忙时操练,粮饷自给之余,还有盈余。”
“那我们的牧场呢?”
“牧场保留。”郑克臧指向条款第四条,“朝廷划出大小凌河流域为牧区,女真可继续养马牧羊。但规模需控制,以免与农耕争地。”
这是半农半牧的过渡。
有贝勒不甘:“我女真勇士,岂能沦为农夫!”
“那岳托将军为何受封龙虎将军?”郑克臧反问,“因为朝廷需要的是能保家卫国的战士,不是只会抢掠的强盗。北疆已定,蒙古臣服,女真若还想靠劫掠为生,只有死路一条。”
这话说得很重。
鳌拜握紧拳头,又缓缓松开。他知道郑克臧说得对。岳托死后,女真内部已现分裂。若再不找条出路,不用大明来打,自己人就先杀起来了。
“郑大人,”他最终道,“我正黄旗……愿内附。”
有一就有二。
半个时辰后,八旗旗主全部签字画押。
郑克臧收起条款,心中却无多少喜悦。因为他知道,内附只是开始。如何让这些习惯了驰骋草原的女真人,在田埂间安身立命,才是真正的难题。
“鳌拜贝勒,”他临行前,低声交代,“朝廷会在辽阳设‘女真学堂’,教授汉文、农技、律法。各旗需选送子弟入学,这是……陛下的旨意。”
文化同化,才是最温柔的刀。
鳌拜怔了怔,苦笑点头:“我明白。”
秋风掠过辽河平原,卷起枯草。
一个时代结束了。
而另一个时代,正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悄然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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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巴达维亚外海五十里。
施琅站在“洪武光复五号”舰桥上,看着远处海平面上那座城池的轮廓。巴达维亚,荷兰东印度公司在东方的心脏,此刻正沉睡在晨雾中。
他身后,三十艘战列舰排成三列。除了大明水师的十八艘,还有十二艘是澳门海战中俘获的荷兰盖伦船,换了旗帜,配上大明炮手。
德·维特站在他身侧,脸色苍白。这位荷兰特使坚持随军,说要亲眼看着公司覆灭,但真到了这一刻,手却在颤抖。
“施将军,”他嘶声道,“城中汉商已联络妥当,约定今日辰时,在东南棱堡举火为号。”
“好。”施琅点头,“传令各船:辰时正,炮击东南棱堡。等火起后,陆战队登陆,直扑总督府。”
“那……城中的荷兰守军……”
“降者不杀,顽抗者死。”施琅冷冷道,“这是战争,不是儿戏。”
德·维特闭目,不再言语。
辰时到。
第一缕阳光刺破晨雾,照亮了巴达维亚的棱堡。
施琅举起右手:“开炮!”
一百二十门火炮同时怒吼。
炮弹如雨点般砸向东南棱堡。正如德·维特所说,这座棱堡正在修缮,防御薄弱。三轮炮击后,堡墙坍塌,守军溃散。
紧接着,棱堡内升起三堆烽火——汉商动手了。
“登陆!”
五十艘舢板如离弦之箭,冲向海滩。三千大明陆战队,其中五百是郑家旧部改编的“海狼营”,这些人熟悉南洋地形,擅长沙滩抢攻。
战斗比预想的顺利。
城中汉商打开了东南城门,引导明军入城。荷兰守军士气低落,见大势已去,纷纷投降。只有总督府的两百名瑞士雇佣军还在抵抗,但被“海狼营”用火油罐烧了出来。
午时未到,巴达维亚城头已升起日月旗。
施琅踏进总督府时,德·维特的副官亨德里克跪在台阶下,双手奉上总督印信。
“巴达维亚……归顺大明。”亨德里克用生硬的汉语说道。
施琅接过印信,看向德·维特:“阁下,该你履行承诺了。”
德·维特深吸一口气,走上总督府阳台。那里已聚集了数百名荷兰俘虏、商人、传教士。
他用荷兰语高声宣布:
“东印度公司暴虐贪婪,已遭议会派废黜!自今日起,巴达维亚及所有荷兰在远东据点,归联省共和国议会派管辖!所有公司职员,若愿效忠议会,可留任原职;若执迷不悟,以叛国论!”
人群哗然。
有人怒骂,有人哭泣,更多人……默默低下了头。
公司拖欠军饷半年,苛待商人,压榨土着,早已失尽人心。如今议会派掌权,或许……是个转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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