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堂外,秋风萧瑟。
郑克臧望着北方茫茫原野,心中已有计较。
陛下给他的密旨里,还有一句话:“借查案之机,摸清女真各部虚实。谁忠谁奸,谁可用谁当防,朕要一个明白。”
这不是查案,是摸底。
而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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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南京国子监旁新设的‘海事学堂’。
徐光启站在讲堂前,看着台下五十张年轻的面孔。这些是江南各府捐银送来的子弟,最大的不过二十,最小的才十五。他们锦衣华服,眼神里带着富家子弟特有的矜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
“诸位,”徐光启开口,“今日开课第一讲,不讲四书五经,讲这个。”
他举起一块黑乎乎的石头。
台下响起窃窃私语。
“这是磁石,也叫吸铁石。”徐光启将磁石靠近一盒铁屑,铁屑纷纷附着,“在海上航行,辨不清方向时,将此石悬于丝线,它永远指向南北。故称‘指南针’。”
一个苏州子弟举手:“徐阁老,这些奇技淫巧,与我等读书何干?”
“问得好。”徐光启放下磁石,“你们父兄捐银送你们来此,不是让你们考科举的,是让你们学成后,入海事衙门,管船、管炮、管海贸的。若不懂这些‘奇技淫巧’,如何管?”
“可圣人有云:‘君子不器’……”
“圣人还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徐光启打断他,“海事衙门要造的船,比红夷的更大;要铸的炮,比罗刹的更远;要绘的海图,比三宝太监的更精。这些,靠四书五经造得出来吗?”
台下沉默。
“本官知道,你们中有人觉得,来此是委屈了,是走了旁门左道。”徐光启扫视众人,“但本官告诉你们——如今是洪武光复元年,是新朝。朝廷要的不仅是会做八股文的进士,更要懂实务、能做事的人才。海事学堂毕业者,可直接授官,从八品做起。十年后,你们中若有人能做到四品、三品,甚至二品大员,本官一点不奇怪。”
这话点燃了一些人的眼睛。
捐监名额有限,科举之路千军万马。若能在此另辟蹊径,未尝不是出路。
“今日起,每日上午学算学、地理、航海、炮术,下午学各国语言、海商律法、船舶构造。”徐光启翻开教案,“第一期三年,每年考核,末位者淘汰。毕业时,最优者授正八品,余者从八品。”
他顿了顿:“还有,学堂每月有‘实务课’,需随水师出海操练。晕船的、怕浪的、吃不了苦的,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无人起身。
徐光启满意地点头。他知道,这些年轻人或许起初不情愿,但用前程和实利引着,他们会慢慢上道的。
至于那些实在朽木不可雕的……海事衙门不需要废物。
窗外,秋阳正好。
海事学堂的钟声第一次敲响,惊起一群栖鸟。
而这钟声,也将敲响一个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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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初十二,南京鸿胪寺别院。
德·维特看着手中的密信,手在颤抖。信是巴达维亚用快船送来的,上面盖着东印度公司总督科恩的私印。
信很短,只有三句话:
“议会派已与大明秘密缔约,条件包括战列舰图纸全数移交。公司决定先发制人,三日内突袭澳门,夺取葡萄牙人的船厂和工匠。若大明干涉,则视同宣战。”
疯子!
德·维特将信纸揉成一团。科恩这是要把荷兰在东方的所有根基都赌上!突袭澳门,等于同时与葡萄牙、大明为敌。就算侥幸得手,也必然引来疯狂报复。
更可怕的是——议会派竟已与大明秘密缔约?他这个特使还在这里谈判,那边已经签了?!
“备马!”德·维特冲出房门,“我要见徐光启!立刻!”
一个时辰后,文华殿偏殿。
徐光启看着面色惨白的德·维特,平静地听完他的陈述,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
“特使阁下请看。”
德·维特接过,是一份汉、荷双文的《盟约草案》,条款与他之前谈判的基本一致,但落款处已盖上了“洪武光复皇帝之宝”,日期是……十月初五。
五天前就签了。
而他是今天才知道。
“这……这是……”
“这是陛下与贵国议会特使密签的草案。”徐光启解释,“正式的盟约,需等阁下确认无误后,在南京正式签署。之所以未告知阁下,是担心东印度公司安插在贵使团中的眼线。”
德·维特瘫坐在椅子上。他明白了——议会派绕过他,直接与大明皇帝达成了协议。而他还像个傻子一样,在这里讨价还价。
“那东印度公司突袭澳门之事……”
“锦衣卫三日前已得到情报。”徐光启淡淡道,“广东水师、福建水师已奉命集结,澳门葡萄牙守军也加强了防备。科恩若敢来,便是自投罗网。”
德·维特背脊发凉。原来大明早已布好局,就等东印度公司往里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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