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看着北疆捷报,脸上却没有喜色。
“斩首一万七千,俘获三千,溃敌三万。我军伤亡……两千四百。”他念完数字,抬头看向徐光启,“洪承畴请旨,女真兵有功,当赏。徐卿以为如何?”
徐光启沉吟:“按例当赏。但女真兵割耳争功,抢夺战利品,已引发蒙古降兵不满。臣以为……当重赏其首领,厚赐金银,速遣其返辽东。”
“正该如此。”朱慈烺提笔批红,“赏岳托白银五千两,绸缎百匹,授‘龙虎将军’虚衔。其余将士按例赏赐,三日内必须启程返沈。”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另旨祖大寿:女真兵返沈后,严加约束,不得擅自出沈阳百里。若违,以谋逆论。”
这是警告,也是防备。
“陛下圣明。”徐光启顿了顿,“还有一事……靖国公从厦门送来急报,西班牙舰队增至二十五艘,已抵澎湖外海。我方水师仅十八艘,其中七艘是新船,水手尚未操练纯熟。”
“陈永华怎么说?”
“靖国公请旨:是战,是和。”
朱慈烺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四海全舆图》前。他的手指从南京划到澎湖,又从澎湖划到马尼拉。
“荷兰人在银山岛外游弋,西班牙人在澎湖耀武。他们是商量好的。”他转身,“告诉陈永华,这仗必须打。但不是现在打,也不是在澎湖打。”
徐光启一怔:“那在哪儿?”
“在这儿。”朱慈烺手指点在图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点——东沙岛,位于澎湖与吕宋之间,“让陈永华佯装不敌,往东南撤退。西班牙人必追。等他们追到东沙岛海域……”
他眼中闪过寒光:
“朕已命施琅率永明镇水师北上,在那里埋伏。十五艘船,全部装备新式开花弹。等西班牙舰队进入伏击圈,前后夹击。”
这是险招。若西班牙人不追,或追错了方向,陈永华的佯败就成真败。
但徐光启明白,陛下在赌——赌西班牙人的傲慢,赌红夷看不起刚遭重创的大明水师。
“那谈判……”
“告诉郑克臧,继续谈。”朱慈烺坐回御座,“谈得越久越好。等海战赢了,谈判桌上,就是我们开条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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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台湾海峡,东沙岛以北海域。
陈永华站在“洪武光复一号”的舰桥上,看着身后紧追不舍的西班牙舰队。二十五艘战船,其中六艘是三层甲板的大帆船,桅杆如林,风帆蔽日。
“侯爷,他们咬得很紧。”林福低声道,“再有一个时辰,就进入火炮射程了。”
“保持航速,不许开炮。”陈永华下令,“让‘镇海’号断后,做出护卫旗舰的样子。等‘镇海’号被击中,立刻升起白旗。”
“白旗?!”众将哗然。
“这是陛下的旨意。”陈永华一字一句,“要让西班牙人相信,我们是真的溃败。”
他望向东南方向。那里,施琅应该已经埋伏好了。
计划很冒险:施琅的船队从银山岛北上,需绕过荷兰人的监视。若被荷兰人发现,或遭遇风暴,伏击就成空谈。
但陛下信施琅,他陈永华也信。
“侯爷!‘圣菲利佩’号开炮了!”
第一发炮弹落在“镇海”号左舷二十步外,溅起冲天水柱。这是试射,很快,更多炮火将覆盖这片海域。
陈永华握紧了栏杆。
陛下,臣这条命,还有这十八艘船,今天……就押在这海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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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辰,南京户部大堂。
二十口沉重的木箱在堂中一字排开。箱盖打开,里面是码放整齐的银锭,每锭十两,铭文清晰:“永明镇银,洪武光复元年铸”。
林老站在箱前,向户部官员呈上账册:“永明镇首批输银,计十万两。按约定,三成留镇,七成归朝。后续每月可输五万两,直至矿脉采尽。”
户部尚书颤抖着手抚摸银锭。成色极好,是上等的纹银。十万两,足以支付北疆将士三个月的饷银,或建造五艘新式战列舰。
“林镇守使辛苦了。”尚书难得地和颜悦色,“永明镇忠心可嘉,本官必奏明陛下,厚加赏赐。”
“不敢求赏。”林老躬身,“只求朝廷早日派先生、医官赴镇。另外……草民斗胆,想为永明的子弟求个恩典。”
“请讲。”
“永明镇六十年孤悬海外,子弟虽读书识字,却无缘科举。”林老眼中含泪,“恳请朝廷特许,永明子弟可在福州府附籍应试。若能出一两个秀才、举人……草民死也瞑目了。”
这是大事。科举附籍,牵涉国本。但面对这十万两白银,面对老人眼中的期盼,尚书犹豫了。
“本官……尽力而为。”
消息很快传开。
当日下午,都察院就有御史弹劾:“永明镇乃化外之地,安能骤与内地士子同科?此例一开,恐边民效仿,乱我科举法度!”
但更多的声音在替永明镇说话。尤其是闽浙籍官员——永明镇民多来自福建,这是他们的乡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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