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城门——”
沉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城外,沙定洲的叛军正在重整队伍,准备下一波进攻。他们看见城门打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哄笑。
“沐家小子要投降了!”
“早该如此!”
但笑声很快停了。
因为从城门里走出来的,不是使节,不是降兵,而是一支浑身浴血、眼神如狼的残军。为首的青年举着一面残破的“沐”字旗,旗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沐忠显拔刀,刀锋指向叛军大营:
“黔国公府沐忠显在此!沙定洲——可敢与我一战?!”
声音嘶哑,却传遍战场。
叛军阵前一片死寂。然后,中军大旗摇动,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策马而出,正是沙定洲。
“沐家小儿,找死!”
战鼓擂响。
八百对十万的冲锋,就像一滴水汇入大海。
但就在双方即将接战的瞬间,叛军侧翼突然大乱。
一支骑兵如尖刀般插进叛军阵中。这些骑兵穿着奇特的白色棉甲,手持丈二长枪,枪杆漆成白色,枪头寒光闪闪。他们的旗帜上,绣着一个大大的“秦”字。
“白杆兵……”有叛军老兵惊恐大喊,“石柱秦家的白杆兵来了!”
秦良玉的遗部!
沐忠显愣住了。他看见那支骑兵如虎入羊群,所过之处叛军人仰马翻。为首一员女将,虽然年过四旬,但英气逼人,手中白杆枪舞得如梨花纷飞。
女将冲到近前,勒马高呼:“石柱宣慰使秦翼明,奉洪武光复皇帝密旨,驰援昆明!沐少国公,可还撑得住?!”
沐忠显喉头哽咽,想说“撑得住”,却发不出声。
他只能举起血刀,用尽最后力气嘶吼:
“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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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南京文华殿偏殿。
徐光启展开羊皮海图,指着那片标注“南瞻部洲”的大陆:“陛下,马三宝所言若是属实,此地距大明……至少两万里海路。”
朱慈烺俯身细看。地图绘制得极为精细,海岸线、河流、山脉一一在列,甚至标出了几个港湾的深浅、季风方向、淡水水源。
“三宝太监的船队,真在那里建了城?”
“按马三宝祖父的笔记,确有三城。”徐光启又取出一本发黄的手抄册子,“这是臣从他家中寻得的,上面记着:永乐二十二年,船队抵‘金湾’,筑‘永明城’。宣德元年,于‘思明山’下建‘怀远堡’。宣德三年,在河口筑‘归义镇’。三城共驻军三千二百人,匠户八百,民户五千余……”
他翻到最后一页,声音低沉:“宣德五年,最后一艘补给船离开后,再无音讯。算来……已整整二百一十年。”
二百一十年。足够一个文明兴起又衰落,也足够一群遗民……自成一方天地。
朱慈烺直起身,望向殿外。七月的南京闷热难当,但他的心却像浸在冰水里。
“徐卿,你说他们……还活着吗?”
“臣不知。”徐光启老实道,“但若按马三宝祖父所记,船队出发时带了稻种、麦种、菜籽、耕牛,还有工匠、医官、教书先生。若能站稳脚跟,繁衍生息……或许还在。”
“或许。”朱慈烺重复这个词。
他走回御案,看着案上另外两份奏折:一份是郑克臧今晨呈上的铁盒内容摘要,一份是八百里加急送来的辽东捷报。
三件事,三个方向。
云南在血战,东南在拼命,北疆初定。而现在,又多出一个——二百年前失落的海外遗民。
“陛下。”徐光启轻声道,“此事耗费巨大,且吉凶难测。朝中必有人反对……”
“朕知道。”朱慈烺打断他,“但徐卿,你知道‘洪武光复’这四个字,最重的是哪个字吗?”
徐光启一怔。
“是‘光复’。”朱慈烺自问自答,“光复的不只是北京,不只是疆土,是……大明该有却未曾有过的样子。是成祖爷想下西洋却被文官拦下的雄心,是三宝太监走到天涯海角却发现身后无人跟上的遗憾。”
他手指重重点在羊皮图那片陌生的大陆上:
“若那里真有我华夏子民,等了二百年,等一句‘朝廷还记得你们’——朕,不能不给他们这个交代。”
殿门被轻轻推开。
龙阿朵端着药碗进来,看见朱慈烺苍白的脸色,眼中闪过忧色。她把药放在案上,轻声道:“陛下,该用药了。”
朱慈烺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得他眉头紧皱。
“阿朵,你说……朕是不是太贪心了?”
龙阿朵摇头:“奴婢不懂军国大事。但奴婢知道,陛下登基这二十三天,睡的时辰加起来不到三十个时辰。若这都叫贪心,那天底下就没有尽心的人了。”
朱慈烺笑了,笑得有些苍凉。
他看向徐光启:“此事绝密,除你我、马三宝外,暂不得让第四人知。你去找陈永华——等他回来,让他秘密筹备一支探险船队。不要大张旗鼓,就以‘巡弋南洋、清剿海寇’为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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