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该儿子把这赌注……押到该押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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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午时,吕宋巴布延水道。
陈永华趴在“镇海”号残破的舵楼上,左肩的伤口还在渗血。军医用烧红的烙铁烫过创口,皮肉焦糊的味道混着海腥气,令人作呕。
“侯爷,荷兰船队退了。”林福满脸烟灰,声音嘶哑,“八艘盖伦船,沉五俘三。咱们……还剩九艘能动的船。”
代价是十一艘明军战船永远沉在了这片水道。包括那艘刚下水不久的“洪武光复一号”。
陈永华挣扎着坐起,望向西南方向。海平面上,红夷联军的主力舰队正在重新集结——他们没有追进狭窄水道,而是在外海布阵,显然在等明军弹尽粮绝后自己出来。
“弹药还有多少?”
“每船平均……还能打两轮齐射。”林福低声道,“火药用完了七成,猛火油全用在了刚才的火攻上。淡水……也只够三天。”
绝境。
但陈永华笑了。他扯下肩上染血的绷带,露出被烙铁烫得皮开肉绽的伤口:“传令各船,升起所有能升的帆。”
“侯爷,咱们要……”
“冲出去。”陈永华拄着刀站起,“红夷以为我们必守水道,我们就偏要冲出去。九艘船,排成一字纵队,用船头撞角,对准那艘最大的西班牙大帆船——”
他手指向联军中央那艘四层甲板的巨舰:
“撞沉它。”
林福瞳孔收缩:“侯爷,那是送死!”
“所以红夷才想不到。”陈永华咳出一口血痰,“听着,我们不是要打赢,是要打怕他们。只要撞沉那艘旗舰,红夷就会以为我们还有后手,以为大明水师主力就在附近。他们……会退。”
这是赌命。用九艘船、两千条人命,赌红夷的谨慎。
“可是侯爷,陛下那边……”
“陛下改元‘洪武光复’,不是让我们守着老家等死的。”陈永华望向北方,仿佛能看见南京,“是让我们打出去,打到他们不敢再来。今天这一仗,就是给‘洪武光复’年号……祭旗。”
令旗升起。
九艘伤痕累累的明军战船,排成一列,缓缓驶出水道。没有炮火准备,没有阵型变化,就像九支离弦的箭,笔直射向红夷联军的心脏。
西班牙旗舰“圣菲利佩”号上,总督科奎拉举着望远镜,皱起眉头:“他们想干什么?”
“像是要……撞击?”副官不确定地说。
“疯子。”科奎拉放下望远镜,“开炮,全部炮火,拦住他们!”
侧舷炮口次第喷火。
第一艘明船在三百步外被击中火药库,炸成碎片。第二艘冲到二百步,船身燃起大火,但速度不减。第三艘、第四艘……
到第七艘时,已冲到百步之内。
科奎拉终于慌了:“转向!快转向!”
但四层甲板的巨舰转向缓慢。而明军的最后一艘船——“镇海”号,正以决死的速度撞来。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陈永华站在船头,能看清“圣菲利佩”号船头上雕刻的圣母像。他举起刀,用尽最后的力气嘶吼:
“大明万胜——!”
轰!!!
撞击的巨响震彻海面。
“镇海”号的撞角狠狠凿进西班牙旗舰的右舷,木屑纷飞,船身剧震。撞击的瞬间,陈永华被抛向空中,重重摔在敌船甲板上。
他最后看见的,是“圣菲利佩”号开始倾斜的桅杆,以及远处红夷舰队仓惶转向的帆影。
然后,黑暗吞噬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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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光复元年七月廿九,昆明城头。
沐忠显手中的刀已经砍卷了刃。他靠着垛口坐下,看着城外又一次退去的叛军。这是第七次攻城,也是最近的一次——叛军已攻上城头,是他亲自带着最后三百亲兵,用血肉之躯硬生生推下去的。
“少国公,箭……用完了。”副将跪在旁边,左臂齐肩而断,草草包扎的伤口还在渗血,“滚木擂石也没了。下次……下次守不住了。”
沐忠显望向城内。曾经繁华的昆明城,如今大半已成废墟。百姓们缩在残垣断壁间,眼神空洞。城中央的黔国公府,他已下令堆满柴薪,浇上火油。
若城破,那里就是沐家最后的坟场。
“还有多少能战的人?”
“不到八百。其中过半带伤。”
八百对十万。
沐忠显笑了。他想起父亲常说:“沐家守云南,靠的不是兵多将广,是‘死战不退’四个字。”
“传令。”他站起身,撕下旌旗一角,咬破手指,在上面写字,“所有伤者、老弱,退守国公府。其余人……随我出城。”
“出城?!”副将惊骇。
“对,出城。”沐忠显写完血书,塞进怀中,“在城里等死,不如死在冲锋的路上。告诉弟兄们——这是洪武光复元年,沐家为大明打的最后一仗。咱们死,也要死得像个爷们。”
号角吹响,是决死的调子。
残存的八百士卒在城门内列队。很多人缺胳膊少腿,很多人伤口还在流血,但没有人退缩。他们看着沐忠显,看着这个二十三岁的年轻主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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