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侯爷。”沈犹龙拱手,脸色复杂,“奉太子……不,奉皇上旨意,福建水师特来助战。”
陈永华看着他,又看看那支虽不算精锐但总算完整的船队,忽然笑了:“沈总兵,你那三万两银子,退回去了?”
沈犹龙老脸一红:“侯爷说笑了。臣……臣一时糊涂。”
“糊涂不要紧,能醒就好。”陈永华望向还在燃烧的港湾,“战果如何?”
“初步清点:焚毁萨摩藩安宅船九艘、关船二十三艘,荷兰盖伦船三艘、弗鲁特船八艘。俘获荷兰司令官一人,萨摩藩大将岛津久丰(岛津久通之弟)一人。我军……”沈犹龙声音低下去,“参战二十三船,返航者仅七艘。士卒阵亡……约两千四百人。”
陈永华闭上了眼睛。
两千四百个名字。两千四百个家庭。
“侯爷,咱们赢了。”副将轻声说。
“赢?”陈永华睁开眼,看着海面上漂浮的尸体和残骸,“这种仗,没有赢家。只有……还没输光的人。”
他转身,走向船舱:“返航。把俘虏押回南京。告诉皇上——东海,暂时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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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廿八,南京。
德·维特走进文华殿时,脸色很难看。
他刚收到巴达维亚的急信:东印度公司远东舰队在种子岛遭重创,司令官被俘。这意味着议会派在荷兰本土的斗争中,少了一个重要筹码。
“特使阁下。”朱慈烺坐在监国位上——明日才是登基大典,但他今日已着明黄常服,“听说你有好消息给朕?”
德·维特深吸一口气,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东印度公司在远东所有据点、舰队的布防详图,包括他们在暹罗、安南、日本的所有秘密商站位置。”
周广胜接过,展开在御案上。
确实详尽。连每处据点有多少守军、多少火炮、存粮几日都标注清楚。
“条件?”朱慈烺问。
“第一,立刻签署盟约,承认三级议会为荷兰唯一合法政府。”德·维特语速很快,“第二,战列舰工匠三日后抵达舟山,但皇上需预付三十万两白银作为定金。第三……”他顿了顿,“马尼拉之战,提前到八月。因为东印度公司必会报复,我们必须抢先动手。”
朱慈烺没有立刻回答。他看向徐光启:“徐卿,八月东海风向如何?”
“八月多台风,不宜大规模海战。”徐光启道,“且水师新遭重创,需时间修整。最快也要九月。”
“那就九月。”朱慈烺看向德·维特,“银子可以预付,但工匠必须是大明子民与荷兰工匠对半。盟约可以签,但需加一条——荷兰不得在未得大明允许下,与日本任何势力缔约。”
德·维特皱眉:“这……”
“若不应,朕现在就放范·德·林登回去。”朱慈烺淡淡道,“想必东印度公司很乐意用十万两白银赎他们的司令官。”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德·维特咬牙:“……臣需请示议会。”
“给你三日。”朱慈烺摆手,“退下吧。”
德·维特走后,琉球王子尚贤被带了进来。这个十六岁的少年一身素服,进殿就跪倒大哭:“皇上!求皇上救救琉球!”
朱慈烺起身,走下丹墀,亲手扶起他:“王子请起。萨摩藩主力已在种子岛遭重创,短期内无力再侵琉球。朕向你保证——”他转向满朝文武,声音响彻大殿,“三年之内,必让大明日月旗,插上鹿儿岛城头!”
“皇上万岁!”群臣山呼。
尚贤再次跪倒,泣不成声。
朱慈烺扶他起来,看向周广胜:“种子岛俘虏如何处置?”
“岛津久丰愿以十万两白银赎身,并承诺回萨摩后劝其兄退兵琉球。”周广胜道,“范·德·林登则提出……愿以东印度公司在台湾的秘密据点位置,换他自由。”
“台湾?”朱慈烺眯起眼,“说。”
“郑经与东印度公司早有勾结。公司在台湾南部‘热兰遮城’旧址以西十里,有一处秘密仓库,存有火炮五十门、火铳两千支、火药五万斤。郑经答应,事成后分三成给公司。”
殿中哗然。
原来郑经的底气在这里。
“告诉范·德·林登。”朱慈烺冷声道,“交出仓库详细位置和守备情况,朕可以留他一命,软禁南京。否则……三日后菜市口,凌迟。”
“臣遵旨。”
“还有。”朱慈烺最后道,“传旨杨洪:援军三日内必至。再传旨郑克臧——告诉他,他父亲的机会,只剩最后七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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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一,子时。
郑克臧的船在澎湖靠岸时,杨洪正在滩头营帐里磨刀。
刀已经磨得很亮了,但他还在磨。帐外,幸存的四千多士卒正在吃最后一顿饱饭——米是搜刮附近渔村的,肉是宰了最后几匹战马。
“都督。”亲兵进来,“南京来人了,说是……郑家大公子。”
杨洪手一顿,刀锋在磨石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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