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慈烺走回御座,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着殿中诸臣——王家彦眉头紧锁,李邦华一脸担忧,倪元璐欲言又止。所有人都明白,这是个魔鬼的契约。接受了,大明水师可一步登天,但从此与荷兰绑定,且必将与西班牙全面开战。拒绝了,就要眼睁睁看着别人掌握这时代最顶尖的海军技术。
“殿下。”德·维特最后加了一句,“东印度公司的使者,此刻应该正在往日本去的路上。他们找的……是德川幕府。”
这句话成了最后一根稻草。
“图纸留下。”朱慈烺终于开口,“三日后,本宫给你答复。”
德·维特躬身告退。
殿门关上后,朱慈烺看向龙阿朵:“父皇今日如何?”
龙阿朵低下头,声音哽咽:“陛下……又昏迷了。太医说,可能……就这两日了。”
朱慈烺的手握紧了御座扶手,骨节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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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山别院,申时。
崇祯这一次醒来,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只能转动眼珠,看向床边的人——朱慈烺、龙阿朵、洪承畴、周广胜。
龙阿朵用银针在他指尖放血,黑紫色的血滴落在白瓷碗里,触目惊心。
“陛下……”她眼泪止不住。
崇祯缓缓抬手,指向枕边。朱慈烺俯身,从枕下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不是奏折,不是圣旨,而是一本手写的笔记。
翻开第一页,朱慈烺浑身一震。
那是他从未见过的字迹,工整、简洁,带着某种奇怪的书写习惯: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七日记:
我成了朱由检。煤山就在眼前。
第一件事:不能死。
第二件事:不能输。
第三件事:……让这片土地,活下去。”
往后翻,是密密麻麻的记录。练兵之法、火器改良、海权理论、外交策略……甚至还有对未来的预测:
“光复元年:清廷北退,但蒙古必乱。”
“光复二年:荷兰与西班牙在远东必有一战,可趁隙取台湾。”
“光复三年:郑经必反,倭寇必来,朝中必有人趁朕死作乱……”
最后一页,墨迹很新,应该是前几天写的:
“慈烺,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朕终于可以休息了。
不必追问朕是谁,从何处来。你只需知道,朕把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路,该你走了。
记住三点:
一、海军是未来百年国运所系,不惜代价也要建强。
二、北方土地要分给农民,但别得罪所有士绅,慢慢来。
三、科技要学西洋,但文化不能丢。我们不是要变成他们,是要比他们更强。
最后……对不起,没能多陪你几年。
父皇绝笔。”
朱慈烺跪在床边,眼泪砸在纸上,晕开了墨迹。
他握着父亲枯瘦的手,那只手已经冰凉。
崇祯看着他,嘴角费力地扯出一丝笑意,然后用尽最后力气,做了个口型。
朱慈烺看懂了。
他说的是:“不怕。”
烛火晃了一下。
龙阿朵扑通跪倒,泣不成声。
洪承畴、周广胜重重叩首。
崇祯的眼睛,缓缓闭上了。
窗外,暮钟响起,一声,一声,回荡在钟山苍茫的暮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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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鹿耳门北岸。
杨洪踩着没过膝盖的海水,第一个踏上滩头。身后,三千士卒如潮水般涌上岸,在泥泞中竖起第一面战旗。
“列阵!快!”
郑家的五艘福船已经被击退两艘,剩下三艘还在远处炮击。但距离太远,炮弹大多落在海里,溅起浑浊的水柱。
“都督!西面有骑兵!”斥候飞奔来报。
杨洪抬眼望去——地平线上烟尘腾起,至少五百骑,郑家的旗号。
“来的好。”他拔刀,“火铳手前排,长枪手次之,刀盾手两翼。让郑经看看,咱们陆战……也是祖宗!”
火铳齐射,白烟弥漫。
郑家骑兵在五十步外纷纷落马,但后续骑兵悍不畏死,硬生生冲进阵中。
接战,血肉横飞。
杨洪一刀劈翻一个骑兵,血溅了满脸。他忽然想起崇祯三年前说过的话:“大明缺的不是敢死的兵,是敢活的将。”
所以他必须活下来。
“第二队,上!”
生力军加入战团。
滩头变成了绞肉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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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山岛海域。
萨摩藩的安宅船燃起了冲天大火。
陈永华的炮舰在三百步距离上连续轰击了六轮,终于击穿了它的水线。海水涌入,这艘巨舰开始倾斜。
但剩下的二十三艘萨摩藩战船发疯了。
他们不再试图突围,而是调转船头,全部冲向陈永华的旗舰。
“侯爷!他们要用火船!”
三艘装满火药和硫磺的小船,被点燃后顺风漂来。
陈永华咬牙:“右满舵!全速!”
“靖海”号艰难转向,但船体太大,太慢。
第一艘火船撞上了左舷,火焰瞬间窜上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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