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兰?”陈永华皱眉,“舟山海战时,荷兰舰队不是已经……”
“那是东印度公司的私军,不代表联省共和国。”德·维特解释,“事实上,议会与东印度公司正在内斗。我们得知大明与西班牙、葡萄牙、英格兰都有接触,唯独漏了荷兰真正的执政者——议会派。”
陈永华心中一震。
他想起舟山海战后,确实有情报说荷兰本土爆发政治斗争,但海路遥远,消息不全。若此人所言属实……
“你们想要什么?”
“东印度公司在亚洲的垄断权。”德·维特直言不讳,“作为交换,我们可以提供最新式的战列舰图纸、造船工匠、以及……西班牙人在马尼拉的全部布防图。”
“条件?”
“第一,大明承认三级议会为荷兰唯一合法政府,断绝与东印度公司的一切往来。”德·维特竖起手指,“第二,允许我们在舟山设立商站,享有与英格兰同等的贸易权。第三……”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锐光:“帮助我们,夺取马六甲。”
海风呼啸。
陈永华看着这个荷兰人,忽然笑了:“你们荷兰人内斗,却要拉大明下水?”
“不是下水,是合作。”德·维特也笑了,“侯爷,您被困荒岛,舰队失散,郑经叛乱,倭国北上——大明现在需要一切能得到的帮助。而我们,恰好能提供帮助。这难道不是……上帝的安排?”
陈永华沉默。
他望向西方,那是南京的方向。太子此刻,应该正面对着朝堂内外的重重压力吧?若能有外力破局……
“送我们回舟山。”他最终开口,“等本侯面见太子殿下后,再谈其他。”
“明智的选择。”德·维特躬身,“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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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一,南京。
八百里加急送到文华殿时,朱慈烺正在看郑克臧写的那封《告台湾军民书》。
“澎湖大捷!”传令兵跪在殿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杨都督初十午时攻破妈祖庙炮台,未时击沉郑家战船九艘,俘获十二艘。郑克塽率残部退往台湾,我军已占领澎湖全岛!”
殿中一片欢腾。
王家彦老泪纵横:“天佑大明!天佑太子!”
但朱慈烺脸上没有喜色。他放下捷报,问:“我军伤亡?”
传令兵声音低了下去:“阵亡两千七百余人,伤四千余……楼船‘镇海’、‘平波’沉没,福船损失十八艘。”
欢腾声戛然而止。
这是惨胜。
“传令杨洪。”朱慈烺起身,“澎湖休整三日,清点战船,补充兵员。六月十五,必须登陆台湾。”
“殿下。”李邦华出列,“将士疲惫,是否……”
“不能停。”朱慈烺打断他,“郑经此时必在台湾集结剩余兵力,若给他喘息之机,待倭国水师北上,我军将陷入两面作战。必须一鼓作气,打到他老巢。”
他走到舆图前,手指点在台湾府的位置:“告诉杨洪,登陆地点选在鹿耳门。那里水道狭窄,大船难进,郑经必不重防。但正因为难进……才是奇兵之道。”
众臣相顾,都看到彼此眼中的震撼。
这个十九岁的太子,竟如此精通兵法险道。
“还有一事。”朱慈烺转头看向周广胜,“周指挥使,永王府那边……可以收网了。”
周广胜躬身:“臣已布置妥当。今夜子时动手。”
“记住。”朱慈烺的声音很轻,却冷如寒冰,“要活的。本宫要亲自问问周铎……为何通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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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夜,永王府。
周铎坐在书房里,看着手中的密信,手在发抖。
信是今天傍晚收到的,来自萨摩藩。上面只有一句话:“事已泄,速走。”
走?往哪走?
南京全城戒严,锦衣卫已围了王府三天,美其名曰“保护永王养病”。实则是软禁。
门外传来脚步声。
周铎猛地站起,想要烧掉密信,但已经晚了。书房门被推开,周广胜带着一队锦衣卫走进来,火把照亮了周铎惨白的脸。
“周长史。”周广胜拱手,“太子殿下有请。”
“我……我是先皇后族弟!你们敢……”
“正因您与先皇后有亲,殿下才要亲自问个明白。”周广胜侧身,“请吧。”
周铎被带出王府时,看见永王朱慈炤的寝殿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瘦弱的少年身影,正伏案读书,对府中变故浑然不觉。
这个十二岁的孩子,或许永远都不会知道,他的长史,曾想把他推上龙椅,哪怕那龙椅下……垫着倭寇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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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二,黎明前。
朱慈烺在文华殿等来了周铎的供词。
厚厚一叠,血迹斑斑。
他翻开,一页页看下去。从朱纯臣伏诛后,周铎如何利用身份之便联系上萨摩藩;如何借海商通道传递消息;如何收买朝中言官散布“太子年幼”的流言;如何计划在崇祯驾崩后,联合唐王、益王、崇王,拥立永王登基,以“摄政王”之名把持朝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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