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内气温骤降。
崇祯接过羊皮纸,上面是朝鲜文和日文并列的条款副本,末尾盖着模糊的印鉴——一个是日本菊花纹,一个…依稀是清国玉玺的轮廓。
“这副本,从何得来?”
“是我王买通日本使团随行翻译所得。”金自点颤声道,“陛下!日本狼子野心,万历年间未能得逞,如今又欲卷土重来!我王愿倾国相助,只求大明…保朝鲜社稷!”
崇祯将羊皮纸递给龙阿朵:“收好。”然后看向金自点:“回去告诉李倧,他的心意,朕知道了。但朝鲜眼下要做的,不是出兵助战,而是…盯紧倭人。”
“陛下的意思是…”
“日本使团现在在哪?”
“据探子报,已离开海州卫,往北去了…似乎是要与罗刹人汇合。”
崇祯眼中寒光一闪。倭人、罗刹、蒙古残部…孝庄这是把能勾结的都勾结了。
“你且回去。”他对金自点说,“告诉李倧,整备水师,严守海岸。若见日本战船,一律击沉。战后…朕自有封赏。”
金自点千恩万谢地退下了。
帐内重归安静。崇祯咳嗽几声,对龙阿朵说:“看来…这仗比朕想的,还要热闹。”
“陛下不怕?”
“怕?”崇祯望向帐外北方,“朕从煤山上走下来那天起,就不知道什么叫怕了。”
他躺回去,闭上眼睛:“传令…明日寅时拔营。朕要早点到宁远,看看这群牛鬼蛇神,到底有多大本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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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廿八,宁远城外二十里。
杨洪站在一处高坡上,用千里镜望着北方地平线。那里尘烟滚滚,隐约可见骑兵奔驰的轮廓——是罗刹哥萨克,还有…蒙古骑兵。
塔什海策马奔来,一身尘土:“杨都督!探清楚了!罗刹军约两千,野战炮十二门,由波波夫统领。蒙古兵约三千,是科尔沁、察哈尔残部混编,领头的叫…额尔德尼。”
“孝庄呢?”
“在军中,坐一辆八乘马车。她身边除了劳亲,还有个…”塔什海迟疑道,“还有个穿倭人服饰的,应该是日本使臣。”
果然。杨洪放下千里镜:“我军如何布防?”
“按陛下旨意,已收缩至宁远城内。城头架炮三十六门,火药充足。但…”塔什海压低声音,“罗刹人的炮,射程确实比咱们远。若他们围而不攻,只在三里外轰城…”
“那就出城打。”杨洪斩钉截铁,“等陈永华的水师一到,从海上炮击敌后,咱们正面突击——必须把他们逼到野战。”
“可陛下旨意是‘敌不动,我不动’…”
“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杨洪翻身上马,“塔什海,你率蒙古骑兵今夜出城,绕到敌后,烧他们的粮草。若能得手,罗刹人必乱。”
“遵命!”
黄昏时分,蒙古骑兵三千人悄然出北门,借着暮色掩护,消失在丘陵地带。
杨洪登上宁远城头。这座关宁锦防线的重镇,历经多次战火,城墙上的血迹还没洗净,如今又要染新红。他看着城外渐暗的天色,忽然想起二十年前——那时他还是个守城小卒,在这座城下第一次见到皇太极的大军。
二十年了,敌人从建奴变成罗刹,从蒙古变成倭人…但这座城,还在这里。
“杨都督。”身后传来声音。
杨洪回头,见是龙阿朵。她背着药箱,脸色凝重:“陛下…发热了。”
“什么?!”
“北地春寒侵体,加上连日颠簸,旧伤复发。”龙阿朵低声道,“民女已施针用药,但若再不休养…”
杨洪拳头攥紧:“离宁远还有几日?”
“按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三日。”
三日。杨洪望向北方——那里,敌军的篝火已经星星点点亮起,像一只只贪婪的眼睛。
“龙医师,”他沉声道,“无论如何…请保陛下抵达宁远。”
龙阿朵看着他,最终点头:“民女…尽力。”
夜色渐深。
而在更北方,科尔沁草原边缘,一场大火突然冲天而起——那是罗刹军的粮草营地。喊杀声、马嘶声、火铳爆鸣声混成一片,在寂静的草原上远远传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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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一,南京。
奉天殿外的广场上,各国旗帜林立。荷兰的三色旗、西班牙的勃艮第十字旗、葡萄牙的浑天仪旗、英吉利的圣乔治旗…还有朝鲜、琉球、暹罗、占城等国的使节,济济一堂。
这是万国海商会的第一日。
朱慈烺站在殿前高台上,一身杏黄太子袍,头戴远游冠,虽然面容仍显稚嫩,但眼神沉稳,声音清朗:
“大明奉天承运,统御万方。自太祖开国以来,四海宾服,万国来朝。今特开海商会,与诸国共议海事,以通有无,以利天下。”
通译将他的话译成各国语言。台下使者们神色各异——有的恭敬,有的试探,有的…掩不住眼底的算计。
“本次海商会,议三事。”朱慈烺继续道,“其一,确立东海、南海之航行章程;其二,订立各国商船税则;其三…共禁海盗,同保商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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