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身形晃了晃,朱慈烺急忙扶住。崇祯推开儿子,自己整了整衣冠,抬脚往外走——脚步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极稳。
武英殿外,天光破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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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时三刻,武英殿前广场。
朱纯臣一身金甲,骑在枣红马上,身后是黑压压的三千家兵。这些兵大多是他多年豢养的私兵,甲胄鲜明,刀枪映着晨光。队伍中有一辆八乘马车,帘幕低垂,看不清里面情形。
“成国公!”王家彦站在殿前台阶上,须发皆张,“你擅闯宫禁,聚兵逼宫,是想谋逆吗?!”
“谋逆?”朱纯臣冷笑,“王尚书言重了!本公是来清君侧的!陛下病重,太子年幼,朝中奸佞当道,以致国事颓靡!本公身为太祖子孙,世受国恩,岂能坐视?!”
他挥刀指向武英殿:“让开!否则…休怪本公刀下无情!”
家兵前压,甲叶铿锵。台阶上,杨洪率领的八百羽林卫握紧刀枪,但面对三倍之敌,阵线微微动摇。
就在此时,武英殿沉重的殿门,缓缓洞开。
崇祯走了出来。
他没有披甲,没有佩剑,只是一身常服,独自一人。晨光穿过薄雾,照在他苍白的脸上,那张病容憔悴的脸,此刻却有一种令人不敢逼视的威严。
广场上瞬间死寂。
所有家兵都愣住了——不是说皇帝病重垂危、卧床不起吗?这…
朱纯臣脸色大变,握缰绳的手青筋暴起。但他咬咬牙,扬声道:“陛下!您被奸佞蒙蔽,臣——”
“跪下。”崇祯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扑通、扑通…朱纯臣身后的家兵,有一大半不自觉地跪下了——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对皇权的本能屈服。
“朕让你跪下。”崇祯盯着朱纯臣。
朱纯臣手在抖,但他没下马,反而提高了声音:“陛下!您龙体欠安,宜静养!朝政之事,当择贤明宗室暂理!臣等——”
“择谁?”崇祯打断,“择你马车里那个…连面都不敢露的‘贤王’?”
朱纯臣语塞。
崇祯往前走了两步,走下台阶。他的脚步很慢,很轻,却像踩在每个人心上。
“朱纯臣,你祖父朱能,随成祖靖难,战功赫赫,封国公,世袭罔替。”崇祯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你父亲朱仪,土木堡之变中力战殉国,也算忠烈。到了你…”
他停下,离朱纯臣不足二十步:“挟持宗室,伪造兵令,带私兵闯宫…你想学谁?司马昭?还是朱棣?”
“臣…臣是为大明社稷——”
“社稷?”崇祯笑了,笑声嘶哑却凛冽,“那朕问你:建奴入关时,你在哪?李闯破京时,你在哪?红夷犯海时,你在哪?”
三问如三记重锤。
朱纯臣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在南京。”崇祯替他回答,“守着你的国公府,收着你的万亩良田,养着你的三千私兵。现在看朕病了,看太子年轻,就想出来…摘桃子了?”
他忽然转身,面向那三千家兵,声音陡然拔高:“你们!父母妻儿都在大明疆土上!吃着大明的粮,穿着大明的衣!现在,却要跟着这个逆贼,来夺你们自己的江山?!”
家兵们骚动起来,许多人低下头。
“放下兵器,朕恕你们无罪。”崇祯环视全场,“执迷不悟者…诛九族。”
当啷——
第一把刀落地。接着是第二把、第三把…像瘟疫般蔓延。不到半刻钟,三千家兵,跪倒了大半。
朱纯臣慌了:“起来!都起来!本公许你们黄金千两!良田百亩!”
但没人动。
杨洪趁机挥刀:“拿下逆贼!”
羽林卫如潮水涌上。朱纯臣身边的几十个死士还想抵抗,瞬间被淹没。朱纯臣被拖下马,金盔滚落,披头散发。
“陛下!陛下饶命!”他终于崩溃,“臣…臣是一时糊涂!是…是有人蛊惑!说太子年幼,恐难服众,不如…”
“不如立个傀儡,你好掌权?”崇祯替他说完,摇头,“带下去。彻查同党,一个不漏。”
朱纯臣被拖走时还在嘶喊,声音渐渐远去。
崇祯走到那辆马车前。锦衣卫掀开车帘——里面空空如也。
“人呢?”杨洪厉声问押解的叛军。
一个叛军小头目颤声道:“根本…根本没有‘贤王’…成国公说,等控制了宫禁,再…再从宗室里找一个年幼的…”
好算计。朱慈烺心头冰寒——若真让朱纯臣得逞,随便找个宗室幼儿扶上皇位,这大明…
崇祯看着空荡荡的马车,沉默良久,最终摆手:“封存此车,留作…警示。”
他转身,看向跪满一地的叛军:“首恶已诛,胁从不问。但你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全部发往台湾屯垦,十年不得归乡。”
叛军们磕头如捣蒜:“谢陛下不杀之恩!谢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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巳时正,武英殿内。
崇祯被扶回软榻时,已近乎虚脱。太医紧急施针用药,忙了半个时辰,脸色才稍稍缓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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