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退路了。
“第二批火船队…”郑经声音干涩,“全数突入。第三批…也跟上。”
“大哥!那是我们全部家当!”
“现在不冲,战后太子会放过我们?崇祯会放过我们?”郑经惨笑,“冲进去,哪怕撞沉一艘红夷大船,也算我们为国血战。战后…或许还有条活路。”
令旗再次升起。
这次,五十艘郑家战船升起满帆,冲向东口水道。不再保留,不再犹豫,像一群扑火的飞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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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时初,战局进入最惨烈的阶段。
“永乐”号已经冲进港口,右舷与一艘荷兰快船接舷。杨洪率跳帮队跃过船舷,刀光在硝烟中闪烁。刘宗敏在左舷指挥炮手,用霰弹横扫试图靠近的敌船小艇。
崇祯站在尾楼,左臂旧伤在震动中隐隐作痛。他看见“七省”号正在向外冲,特龙普的指挥旗还在。
“周广胜,盯死那艘旗舰。”
“陛下,郑家火船队全数冲进来了!还有南面来的义军舰队也在逼近!”
“让他们来。”崇祯拔出佩剑,“今日沈家门港,不是红夷葬身之处,就是我大明水师坟场。”
话音未落,一艘燃烧的郑家火船撞上了“七省”号左舷。
火焰顺着缆绳攀升。特龙普命令水手砍断缆绳,但火势太快。甲板上一片混乱,萨拉扎尔带着西班牙水手跳上小艇自顾逃命,葡萄牙船早就开始溜边。
“上将!底舱进水!”大副满脸是血跑来。
“七省”号被那艘火船撞开了水线下船板。海水灌入,船体开始倾斜。
特龙普看着四周——联合舰队已经溃散。荷兰船还在抵抗,但西、葡船只大半挂起白旗或向外逃窜。明军舰队虽然也有损失,但越来越多的船只正涌入港口。
他看向“永乐”号上那面明黄龙旗。
“发信号,”特龙普缓缓摘下帽子,“我们投降。”
“上将!”
“发信号!”他怒吼,“让还能动的荷兰船都降旗。东印度公司的战争结束了…但水手的命,还得留着。”
白旗从“七省”号主桅升起。
仿佛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港内还在抵抗的荷兰船一艘接一艘升起白旗。还在逃跑的西、葡船只见状,也纷纷停下。
炮声渐渐稀疏。
崇祯看着那面白旗,没有喜悦。他看见海面上漂浮的碎木、尸体、还在燃烧的船骸。看见郑家火船队的残骸大多沉没,只有七八艘侥幸存活。看见南面来的义军舰队开始收容落水者,其中一艘船上,有人举起一面简陋的“朱”字旗。
他放下剑,对周广胜说:“受降。但告诉特龙普,朕只见他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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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时,潮水退去大半,漩涡渐渐平息。
沈家门港内弥漫着焦糊和血腥味。投降的联合舰队船只被明军水手接管,伤者被抬上岸,死者被海葬。
“永乐”号尾舱,特龙普被押进来时,左肩伤口已经简单包扎。他看着坐在案后的崇祯,没有跪。
“你可以杀我。”他用生硬的汉话说,“但请放过我的水手。他们只是服从命令。”
崇祯屏退左右,舱内只剩两人。
“朕不杀你。”崇祯说,“朕要你带句话回阿姆斯特丹——从今往后,西洋战船过马六甲以东,需有大明水师旗牌。贸易可以,传教可以,但战舰和军队,永远不许再踏入华夏海疆。”
特龙普愣了:“你…放我走?”
“你活着回去,东印度公司才知道大明不是靠运气赢的。”崇祯起身,走到舷窗边,“但你的舰队要留下。船、炮、所有航海图和日志,全部留下。你只能带一百个人,坐一艘小船回去。”
这是比杀他更狠的羞辱。特龙普脸涨红:“你——”
“或者你可以选择死在这里,朕把你的尸体送回去。”崇祯转身,“选。”
老上将沉默了许久,最终低下头:“我…接受。”
“还有一件事。”崇祯走回案前,铺开一张海图,“告诉欧洲各国,大明即将开放广州、泉州、宁波、松江四港。所有正当贸易,大明欢迎。但若再有舰队东来…”
他手指点向马六甲:“这里,将是你们东进的终点。”
特龙普走后,杨洪进舱:“陛下,郑经求见。”
“让他等着。”崇祯揉了揉眉心,“南面来的义军,首领是谁?”
“一个叫陈永华的年轻人,原是张煌言部下。他说奉太子密令,在闽浙沿海集结义军船只,伺机助战。”杨洪顿了顿,“太子…早就安排好了。”
崇祯沉默片刻:“带他来。”
陈永华被领进来时,一身粗布衣,肤色黝黑如老水手,但眼睛很亮。他跪下行礼,不卑不亢。
“太子如何联系上你的?”
“去年守南京时,殿下秘密召见过草民。”陈永华从怀中取出一封火漆密信,“殿下说,若他能活过南京之战,此信不必出示。若他战死…则让我们自行判断何时助战。”
崇祯拆开信。朱慈烺的字迹工整却透着虚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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