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李过那边……”
“李过是个毛孩子,十六岁,懂什么打仗?”刘宗敏冷笑,“他仗着是闯王的侄子,又有几个老将支持,就想跟我争位。若不是清军在外,我早就……”
话没说完,亲兵来报:“大帅,李过那边也收到崇祯的信了!听说……崇祯要封他做顺国公!”
刘宗敏脸色一沉。顺国公虽然只是公爵,但“顺”字有继承大顺法统的意味。崇祯这一手玩得高明——给刘宗敏实权,给李过名分,两边都安抚,又让两边都不得不低头。
“宋先生,我若降明,将士们会怎么想?”
“一部分会跟随,毕竟皇上……闯王的遗命在。但另一部分,尤其是老营的弟兄,可能会觉得您背叛了大顺。”宋献策实话实说,“而且,就算您降了,豪格会放过开封吗?崇祯那三万人,真能击败八万清军?”
这是个现实问题。刘宗敏走到窗前,望着城外明军营地的灯火。那些灯火连绵三里,虽然不如清军营寨壮观,但排列有序,显然是精锐。
“赌一把。”他最终说,“告诉崇祯,我答应他的条件。但有个要求——明日我要出城,亲眼看看他怎么打这一仗。若他真有本事击退豪格,我刘宗敏从此听他调遣。若他败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与此同时,李过府中。
年轻的李过看着崇祯的信,手在发抖。他身边站着几位李自成的老部将,都是看着他长大的叔伯。
“国公爷,不能降啊!”一员老将痛心疾首,“闯王打下了大顺江山,您是他的亲侄子,该继承皇位才是!怎能去做明朝的国公?”
“可不降怎么办?”李过声音带着哭腔,“刘宗敏要杀我,清军要破城,我们只剩不到两万人,粮草只够半月……叔伯们,我们撑不住了。”
“那也不能降明!崇祯是咱们的死敌!”
“但他现在也是清军的死敌。”另一个稍微理智的将领说,“而且他信里说了,允许我们保留‘大顺’名号,只是去帝号。这等于承认我们是藩国,不是彻底吞并。”
众人争论不休。李过抱头蹲在地上,这个十六岁的少年,突然被推上这样的位置,已经快崩溃了。
最后,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都别吵了。”
众人回头,见是李自成的遗孀高夫人——她一直低调,此刻却走了出来。这位经历丈夫起义、称帝、败亡的女人,脸上满是风霜,但眼神依然锐利。
“过儿,”高夫人走到李过面前,摸着他的头,“你叔叔临死前跟我说过一句话,我现在告诉你。”
“婶娘,叔叔说什么?”
“他说:‘咱们造反,本是为了让老百姓有口饭吃。现在饭没吃上,倒引来了鞑子。若崇祯真能打跑鞑子,把江山还给汉人,咱们降了,不丢人。’”
李过愣住。
高夫人转身对众将说:“诸位跟着闯王出生入死,为的是什么?真是为了当开国元勋?真是为了封侯拜相?闯王在的时候,常说‘均田免粮’——那是为了让百姓活命。可现在呢?清军来了,他们要的是咱们所有人的命!”
她提高声音:“汉人打汉人,那是家里事。可外人打进来了,还分什么大顺大明?都是汉人,都是炎黄子孙!若崇祯真有能力光复河山,咱们帮他一把,怎么了?”
这番话掷地有声。老将们沉默了。
许久,一员老将单膝跪地:“末将……听夫人的。”
其他人纷纷跪下。
李过擦干眼泪,站起身:“好,那就回信崇祯——我答应他的条件。但我要他承诺,此战之后,厚葬我叔叔,善待大顺旧部。”
信使连夜出城。
而城外的清军大营,豪格也收到了崇祯的信。
“崇祯就在黄河边上,等他来战。若不敢战,就滚回北京去。”
豪格看完,将信撕得粉碎。
“狂妄!”他怒吼,“区区三万人,敢如此嚣张!传令全军,明日辰时,渡河击之!朕要亲手砍下崇祯的头,挂在开封城头!”
“皇上,”谋士劝阻,“黄河正在封冻,冰面情况不明,此时渡河恐有危险。不如等几日,待冰层坚实……”
“等?”豪格冷笑,“崇祯就是算准了朕会等,才如此嚣张。他以为朕不敢在冰面上战?朕偏要战!告诉将士们:擒杀崇祯者,封亲王,赏金万两!”
重赏之下,清军士气大振。
但他们不知道,此刻的黄河冰面,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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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二十八,凌晨,气温骤降。
陈铁柱带着三千工兵在河面上忙碌了一夜。在清军可能渡河的区域,他们凿出了数百个冰窟窿,又在窟窿周围泼水,让那一带的冰层变得薄而脆。而在明军预设的战场区域,他们一遍遍泼水,让冰层加厚到可通行马车。
更绝的是,他们在冰面上撒了用硝石、石灰、盐混合的“寒冰散”。这东西遇水剧烈降温,所到之处,冰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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