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车窗外又响起声音,这次是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北京暗桩密报。”
崇祯收起册子:“念。”
“豪格已正式登基,改元崇德。但正白旗、镶蓝旗不服,两黄旗也有分裂迹象。孝庄太后携福全、玄烨抵达盛京后,已联络科尔沁蒙古,似有另立朝廷之意。此外……”骆养性顿了顿,“豪格秘密派遣使者前往西安,疑似要与李自成联络。”
崇祯瞳孔微缩。
清廷内乱,本是好事。但若豪格狗急跳墙,与李自成达成妥协——哪怕只是暂时的停战,让李自成能全力东进——那对大明将是灭顶之灾。
“使者是谁?走哪条路?”
“正白旗参领索尼,走大同、榆林一线,快马加鞭,此刻应已入陕西。”
崇祯迅速展开地图。大同在杨洪控制区以北,榆林则已入李自成势力范围。拦截已来不及。
“传令给山西的暗桩,”他语速极快,“不惜一切代价,在使者见到李自成之前,制造‘意外’。若做不到……就散布消息,说豪格许给李自成的条件是:割让山西、陕西,并联兵灭明后,共分江南。”
骆养性一愣:“陛下,这岂不是……”
“反间计。”崇祯冷笑,“李自成多疑,准噶尔蒙古贪婪。这消息传出去,他们的联盟必生裂痕。就算李自成不信,巴图尔珲台吉也会疑心闯军要独占好处。”
“臣即刻去办。”
车厢里重归寂静。崇祯靠回座椅,感到一阵眩晕。左臂的伤口在发热,可能是感染了。他咬开一个油纸包,将里面褐色的药粉倒在伤口上——这是从澳门葡萄牙人那里买来的“磺胺”,号称能防伤口溃烂。剧痛让他额角渗出冷汗,但他一声没吭。
穿越两年,从煤山上吊的绝境,到海外漂泊的狼狈,再到如今重返中原、剑指天下……他改变的何止是历史走向。那个曾经会因为论文写不完而焦虑的现代学生,如今可以眼都不眨地派三百人去送死,可以面不改色地散布谣言离间敌军,可以冷静计算多少百姓的牺牲能换来战略优势。
“陛下,”车夫在外面轻声说,“前方就到朱仙镇了。是否歇息片刻?”
崇祯掀开车帘。夜色中,朱仙镇的轮廓隐约可见。这里是岳飞曾大破金兵的地方。四百年过去,汉人又一次被逼到了黄河边,面对北方来的敌人。
“不停。”他说,“继续走。天亮前,朕要到黄河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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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北岸,卫辉府郊外。
李自成骑在一匹黑马上,望着南方。他身后,连绵的营火照亮了半边天空,二十万大军驻扎的喧嚣声即使在数里外也能听见。更远处,是蒙古人的营地——他们没有扎营帐,而是用马车围成圈,骑兵睡在马匹旁,随时可以上马冲杀。
“皇上。”军师宋献策走近,递过一个水囊,“探马来报,明太子朱慈烺已在黄河南岸布防,约两万人。崇祯率军从开封北上,三日内可至。”
李自成接过水囊喝了一口,是浑浊的河水:“两万……加上崇祯的一万五,不到四万人。朕有三十万。”
“但黄河天险。”宋献策提醒,“南岸渡口已被明军焚毁,船只也被破坏。要渡河,得现造浮桥或木筏,至少需五日。这五日间,我军暴露在北岸,若明军以火炮轰击……”
“那就让他们轰。”一个粗犷的声音插进来。准噶尔汗巴图尔珲台吉大步走来,皮袍上还沾着血——那是白天攻破潞安时留下的。“我蒙古儿郎不怕死。给我三万骑,我从上游浅滩渡河,绕到明军背后,前后夹击!”
李自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蒙古人勇悍,但纪律散漫。这一路东来,巴图尔珲台吉的骑兵劫掠成性,已惹得沿途百姓纷纷逃入山中,连带着闯军的粮草征集都困难起来。更重要的是……李自成不信任他。
“珲台吉莫急。”宋献策打圆场,“渡河之事需从长计议。此外,北京那边有消息传来。”
“豪格?”李自成挑眉。
“正是。豪格登基,但清廷内乱未止。他派了使者来,此刻正在路上。”宋献策压低声音,“探子还说,豪格开出的条件是:只要皇上暂缓东进,他愿承认大顺政权,割让山西、陕西,并约定两年内互不侵犯。”
巴图尔珲台吉眼睛一亮:“两年?够我们吞下河南、山东了!”
李自成却眯起眼:“豪格有这么大方?”
“北京暗桩传回的消息,说是崇祯故意散布的谣言,意在离间我军与蒙古盟友。”宋献策道,“但……万一是真的呢?若能与清廷暂时休战,我军可全力对付崇祯。等灭了明朝,再北伐北京,岂不更好?”
李自成沉默良久。夜风吹过,带来远处蒙古营地烤羊肉的膻味。
“崇祯此人,”他忽然开口,“朕虽未与他正面交手,但观他这两年所为——从海外绝境杀回,夺舟山、攻南京、克徐州、破开封……用兵诡诈,行事狠绝。他会用离间计,朕不意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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