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诉张存仁,”阿济格沉吟道,“只要他能拖住朱慈烺半个月,本王保他一个侯爵。若敢放人过来……本王亲手砍了他!”
“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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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十八,清军完成对南京的三面包围。
崇祯站在城头,看着城外连绵的营帐,看着如蚁群般涌来的清军,面色凝重。但他知道,更严峻的考验还在后面——郑家水师。
三天前,郑鸿逵率三十艘战船抵达南京下游的龙潭,却被清军水师主力拦在江上,无法靠岸。双方已在江上交战两次,互有胜负,但郑家水师始终无法突破封锁。
没有水师支援,南京就是孤城。没有长江水道,粮草补给终将断绝。
“陛下,郑将军送来的密信。”潘云鹤递上一支细竹筒。
崇祯取出信纸,是郑鸿逵潦草的字迹:“臣部被清军水师八十艘战船困于龙潭,血战两日,击沉敌船十五,自损七。然敌众我寡,难以突破。臣决意明日再战,若不能胜,当焚船自沉,绝不资敌。唯憾不能亲见陛下,光复神州。郑鸿逵绝笔。”
绝笔信。
崇祯握信的手微微颤抖。郑鸿逵这是抱了必死之心。
“陛下,不能让郑将军孤军奋战!”杨洪急道,“臣愿率三千精兵,从陆路接应!”
“怎么接应?”崇祯反问,“城外十万清军围着,你三千人出去,就是送死。”
“可……”
“传令郑鸿逵,”崇祯咬牙,“不许焚船!更不许自沉!让他……撤退。”
“撤退?”众将愕然。
“对,撤退。”崇祯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向长江下游,“退到江阴,退到崇明,退到海上。只要船在,人在,水师就在。船若没了,咱们就真成瓮中之鳖了。”
这是痛苦的决定,但也是唯一理智的决定。用三十艘船拼八十艘,就算赢了也是惨胜。而南京需要水师,需要长江上的眼睛和牙齿。
“告诉郑鸿逵,”崇祯一字一句,“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朕在南京等他,等水师重整旗鼓,再战长江!”
信鸽带着命令飞向龙潭。但崇祯不知道,此刻的龙潭江面,战斗已经打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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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潭,长江江面。
郑鸿逵站在“镇闽号”船头,左臂缠着绷带,鲜血还在渗出。他望着前方黑压压的清军船队,眼中毫无惧色。
“将军,陛下来信!”亲兵递上竹筒。
郑鸿逵看完信,沉默良久。撤退?他何尝不想?但往哪退?清军水师已封死上下游,三十艘对八十艘,突围谈何容易?
“将军,怎么办?”副将问。
郑鸿逵将信纸塞入怀中,拔剑出鞘:“传令各船:升满帆,装填火龙船,准备决死冲锋。目标——清军旗舰。”
“将军!陛下让我们撤退……”
“撤不了。”郑鸿逵惨笑,“清狗把路都堵死了。咱们只有一条路——杀过去!能过去几个是几个!过不去的……”
他看向江面,看向那些跟随他多年的老弟兄:“就跟清狗同归于尽!”
号角声在江面上响起。三十艘明军战船开始调整阵型,摆出锥形冲锋阵。船首,白铜炮的炮口已经打开;船侧,子母铳手列队待发;船尾,十艘火龙船准备就绪。
清军水师统帅是汉军旗将领李成栋——此人原是南明将领,降清后为表忠心,作战格外凶狠。他看到明军阵型,冷笑道:“困兽之斗。传令:两翼包抄,中军迎击,一个不留!”
八十艘清军战船如张开的口袋,迎向明军。
午时三刻,双方接战。
炮声震天,硝烟弥漫。白铜炮与红夷炮对轰,链弹与实心弹横飞。不断有战船中弹起火,不断有水手落水呼救。
郑鸿逵的“镇闽号”冲在最前,连中三弹,船身已开始进水。但他不管不顾,直扑清军旗舰。
“放火龙船!”
十艘满载火药的小船顺流漂向清军队列。李成栋急令躲避,但船多拥挤,仍有五艘清军战船被火船撞上,燃起大火。
混乱中,“镇闽号”终于冲到清军旗舰五十丈内。
“开炮!给老子轰沉它!”郑鸿逵嘶声大吼。
船首三门白铜炮齐射,两发命中敌舰。但清军旗舰也还击了,一枚链弹呼啸而来,击中“镇闽号”主桅。
咔嚓——桅杆断裂,船帆落下,“镇闽号”速度骤降。
“将军!船要沉了!”水手惊呼。
郑鸿逵看看周围,三十艘战船已沉没十艘,剩余大半带伤。而清军虽然损失二十余艘,仍有五十多艘完好。
败局已定。
但他笑了,笑得悲壮而决绝:“传令……剩余船只,各自突围。能走几个是几个。”
“那将军您……”
“我?”郑鸿逵看向越来越近的清军旗舰,“我去会会李成栋那狗汉奸。”
他转身走进船舱,那里堆满了火药桶。亲兵们明白了他的意图,无人劝阻,只是默默跟了进去。
“镇闽号”调转船头,借着残存的风力,撞向清军旗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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