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鸡笼血火
崇祯十八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台湾鸡笼外海。
朱允熥站在“靖海号”的甲板上，海风将他鬓角的几缕白发吹得凌乱。这位年近五十的靖海郡王，身披一件洗得发白的青色蟒袍，手中单筒望远镜缓缓扫过鸡笼港的每一处炮台、每一段城墙。
“郡王，前锋哨船探明，港内水道畅通，但城头守备森严。”副将陈泽低声禀报，“蹊跷的是，港内只有五艘小型桨帆船，西班牙人的主力战船不知所踪。”
朱允熥放下望远镜，眉宇间凝着深思。鸡笼港形如口袋，入口狭窄，两岸炮台互为犄角，易守难攻。西班牙人经营此地二十年，不该如此空虚。
“萨尔塞多被召回马尼拉受审，守军军心涣散是真。”他缓缓开口，“但若因此轻敌，便是取死之道。传令：各舰按锥形阵展开，白铜炮装填测距。再派‘水鬼’入港探查，水下恐有机关。”
“水鬼队”是郑芝龙当年训练的精锐，能从水下潜行一炷香时间。半个时辰后，水鬼队长浑身湿透地爬上甲板：
“郡王，港底沉了许多破船！有汉船、荷兰船，还有日本船。看沉没的样式，不像是海战损毁，倒像是被人故意凿沉的。”
“沉船堵港……”朱允熥眼中精光一闪，“取郑公公的海图来。”
亲卫奉上一卷泛黄的羊皮图。这是永乐年间三宝太监郑和下西洋时绘制的台湾详图，朱允熥手指划过鸡笼港，看到一行蝇头小楷：
“永乐九年十月，倭寇据鸡笼，凿船沉港以阻王师。太监王景弘以火船破之，歼寇五百，缴获甚丰。”
“王景弘……”朱允熥喃喃念着这个名字。郑和的这位副手在史料中记载不多，但郑家祖传的海上秘录中，却称此人为“深通海战、善用火攻的奇才”。
“传令：主力舰队暂缓进攻，佯作攻态势牵制守军。陈泽，你随本王率八百精兵，绕至鸡笼北岸登陆。”
“郡王，北岸山势险峻，恐有埋伏……”
“正因险峻，才是破局之处。”朱允熥已披上轻甲，“西班牙人守着良港却只留这点兵力，必是分兵他处。若本王所料不错，他们在山中……找到了比这座港口更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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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新杭州红石山矿区。
潘云鹤独臂拄拐，站在新开的冶炼工坊外。三座高炉烈焰熊熊，工匠们正将白铜合金浇铸成炮管毛坯。自从有了从郑和海藏中找到的“水力镗床”，炮管内壁的加工精度大幅提升，射程增加了近两成。
“潘大人，三号矿洞挖到一堵石墙！”矿监匆匆来报，“墙上刻有字迹，像是前朝所留。”
潘云鹤精神一振：“带路。”
矿洞深入山腹百余丈，火把照亮新凿开的断面。青砖砌成的石墙在昏黄火光中显露，砖缝以糯米灰浆填充，虽经百年仍坚固异常。墙上字迹因水汽侵蚀已模糊，但隐约可辨开头几行：
“大明永乐十八年岁次庚子，钦差总兵太监郑和奉旨封存于此。此山矿藏丰沛，然开采当有度，勿竭泽而渔，留余子孙。”
“郑公公真是深谋远虑。”潘云鹤感慨。原来百年前，下西洋的船队就已发现这片矿藏，还留下了开采界限。
“大人，要禀报陛下吗？”
“自然。”潘云鹤沉吟，“你带人将此墙重新封好，在墙外三丈立桩为记，今后开采不得越界。至于墙后……”他看向黑暗深处，“且待陛下定夺。”
潘云鹤不知道的是，石墙背后三尺，确实有条被碎石填埋的甬道。甬道尽头，封存着郑和船队从西洋带回的一批特殊物资——那是足以改变战争走向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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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笼北岸，密林深处。
朱允熥率八百精兵悄然登陆，在凯达格兰族向导巴隆的带领下，穿越险峻的山道。林中硫磺味越来越浓，远处传来叮叮当当的凿击声。
“红毛鬼抓我们的人挖矿，死了好多了。”巴隆汉语生硬，眼中却燃烧着仇恨的火焰，“他们用鞭子抽，用枪托砸，不把人当人。”
“挖什么矿？”
“红色的石头，晚上会发光。”巴隆比划着，“长老说，那是山神的骨头，挖了要遭报应。”
朱允熥心中微动。红色矿石？红石山的白铜矿伴生矿也是红色，难道这两处矿脉同源？
攀上一处高坡，谷中景象让所有人屏住呼吸。
山壁上开凿出一个巨大的矿洞，上百名土着劳工在西班牙士兵的皮鞭下搬运矿石。营地中央搭着帐篷，几座简易熔炉冒着黑烟。最引人注目的是堆成小山的红色矿石，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金属光泽。
“那不是普通铜矿。”随行的格物院匠师低声道，“看色泽，含镍量极高，正是铸造白铜炮的上好原料！”
朱允熥恍然大悟。西班牙人占据鸡笼，根本不是为了这个小港口，而是为了山中的矿藏！他们想仿制白铜炮！
就在这时，营地传来骚动。几个西班牙军官簇拥着一个黑袍教士走出大帐，教士手中捧着一块西瓜大的红石，神情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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