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一章 授印大典
崇祯十八年正月十一,卯时三刻,新杭州南郊。
三丈高的土坛已连夜筑成,坛分三层,取“天地人”三才之意。坛顶铺红毡,正中设龙椅香案,两侧旌旗猎猎——左侧是崇祯一系的龙绕海浪旗,右侧是新立的麒麟吐书旗,象征两脉合一。
坛下黑压压站满了人。前排是海国大明的文武官员、将领士兵;中排是望海城百姓和闽人谷、滇人寨的代表;后排则是朱允熥带来的监国靖海军五千将士——他们仍着明初式样的鸳鸯战袄,持长矛佩腰刀,阵列严整得令人心悸。
郑芝龙站在坛西侧指挥台上,独眼死死盯着那些靖海军士兵。他已暗中布置三百火铳手埋伏在坛周木楼内,炮口对准坛下,若朱允熥有异动,立刻格杀。
“父亲,一切就绪。”郑成功低声汇报,“四艘神机舰已出港,巡弋外海,防荷兰人偷袭。”
“嗯。”郑芝龙点头,目光扫过朱允熥带来的船队——那二十艘古船此刻泊在港内,看似安静,但每艘船的炮窗都开着,炮口若隐若现。
“他们在防备我们。”郑成功道。
“也在防备荷兰人。”郑芝龙冷笑,“这位朱先生,心思深着呢。”
坛东侧,沐天波带着二百滇兵维持秩序。这位老将独眼不断扫视人群,手始终按在刀柄上。他征战一生,直觉告诉他今天不会太平。
“沐将军,”陈永华骑马过来,压低声音,“南面雨林有异动。斥候回报,黑豹的人在山口聚集,至少三千。”
“想趁火打劫?”沐天波啐了一口,“告诉林大河,带他的猎户队守住南线。今天谁敢捣乱,杀无赦。”
“那北面高山族……”
“他们聪明,在观望。”沐天波望向北方山脉,“等尘埃落定,才会选边。”
辰时正,鼓乐齐鸣。
崇祯身着十二章纹衮服——这是工匠们依《大明会典》记载连夜赶制的,虽粗糙,但规制齐全。他缓步登坛,朱慈烺着四爪蟒袍紧随其后。父子二人脸色苍白,显然伤势未愈,但步伐稳健。
坛下万人跪倒,山呼万岁。
朱允熥率靖海军将领单独成列,行的是最隆重的五拜三叩礼。当他起身时,目光与坛上的崇祯短暂交汇。
那眼神复杂难明:有期待,有警惕,有三百年的沧桑,也有……一丝难以察觉的悲凉。
“宣诏——”礼官高唱。
潘云鹤展开早就拟好的诏书,声音苍老却清晰: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闻天命无常,惟德是辅。自太祖开基,传祚二百七十六载,至朕失德,陆沉社稷……”
诏书前半篇是罪己——崇祯以“失德”自责,痛陈陆上大明灭亡之过。这是必要的政治姿态,既安抚建文一脉(暗示永乐系也有过错),也为海国大明的合法性铺路。
“……幸天不绝汉祚,使建文嫡脉浮海存续,监国靖海军护持文明三百载,功在千秋。今有懿文太子七世孙允熥,率众来归,献图籍、输粮械,忠义可嘉……”
坛下开始骚动。那些靖海军士兵挺直脊背,眼中泛起泪光。三百年了,他们终于被“正统”承认,不再是孤魂野鬼。
“……特颁此诏:准监国靖海军归附,赐名‘海国大明靖海舰队’,位列诸军之首。授朱允熥靖海郡王,世袭罔替,赐丹书铁券……”
朱允熥跪地接旨,双手微颤。当他接过那卷黄帛和沉重的铁券时,这位隐忍三百年的建文玄孙,终于泪流满面。
“臣……谢陛下隆恩!”他伏地长泣,身后五千靖海军齐跪,哭声汇成一片。
那哭声里有太多东西:漂泊的辛酸,等待的煎熬,终于找到归属的释然。
连坛上警戒的郑芝龙部下,都有些动容。
但仪式还未完。
“请建文遗诏——”礼官再唱。
朱允熥亲自捧出那卷三百年前的帛书,一步步登坛。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历史的阶梯上。
坛顶,崇祯起身相迎。
两人在香案前相对而立。一个代表永乐系(崇祯是朱棣之后),一个代表建文系。这一刻,大明开国以来最大的裂痕,即将在万里之外的新大陆弥合。
朱允熥展开帛书,朗声诵读。当念到“朱棣篡逆,天地不容”时,坛下一片死寂——这是公然指责永乐帝,而崇祯是永乐子孙!
但崇祯面不改色,甚至微微点头。
这是政治智慧:若要真正整合两脉,就必须正视历史,给建文一脉一个交代。
读完遗诏,朱允熥双手奉上。崇祯郑重接过,将它与自己的即位诏书一同置于香案,然后焚香告天:
“列祖列宗在上:不孝子孙由检,于海外新土,今日奉还建文遗诏,两脉归一。自今而后,无分永乐建文,皆我大明子孙。若违此誓,天厌之,地弃之!”
誓言落下,雷声隐隐——是真的春雷,早来的雨季第一声雷鸣。
万人震撼,皆以为天象示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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