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五章 龙骨屿秘录
崇祯十七年十一月十二,北纬二十一度,东经一百四十五度,无名群岛。
船队在这片被崇祯命名为“龙骨屿”的群岛已休整三日。得名源于主岛海湾处那具巨大的鲸鱼骨架——长达二十余丈的脊椎如一道白色拱桥横陈沙滩,肋骨如巨帆般刺向天空。水手们视之为吉兆,说这是海神为远航者铺就的骨骼之路。
但吉兆之下,暗流汹涌。
“镇海号”的船长室内,崇祯正借着鲸油灯的光,仔细研读杨洪从岛上带回的郑和遗物。除了那块指路木牌,还有几卷用油布密封的航海日志。密封极好,百年海水湿气竟未浸透。
日志用的是工整的馆阁体,墨迹已褪色,但字迹清晰:
“永乐二十二年四月初八,船队二百艘泊于此岛。此地土人称‘拉鲁凯’,意为风神庇护之地。岛有淡溪三条,果木丰茂,可作补给……”
崇祯一页页翻阅。日志记载详实:航线测量数据、星象观测记录、与土着交易明细(用瓷器换新鲜蔬果)、甚至还有植物标本图——一种结红色浆果的灌木被重点标注:“土人用以治坏血病,效甚佳”。
他翻到最后一卷时,手指顿住了。
这一卷的笔迹不同,更苍劲,也更……仓促。
“……六月十七,飓风过后,船队损毁严重。宝船‘清和号’触礁沉没,损典籍三百箱,匠户四十七人殁。余命立碑记之,埋航海图副本于岛东白石下,待后来者取……”
“……七月初三,土着酋长示余古图,云其祖传。图绘东方巨陆,形如新月,标注‘秦那’(China)字样。土着云,其先祖来自彼处,乘独木舟越洋而来,已传三十代……”
“……七月初九,余病重,恐不支。留此卷并信物,若后来者至,当知:东行四十日,可见新陆。其上已有我先民苗裔,可往依之……三宝太监郑和,绝笔。”
绝笔二字,墨迹深重,力透纸背。
崇祯合上日志,久久沉默。窗外传来海浪声,与百年前郑和听到的,应是同一片涛声。
“陛下,”潘云鹤轻声问,“可有什么发现?”
崇祯将日志推过去:“你看这段——‘其上已有我先民苗裔’。郑和说,新大陆上,早就有华夏先民了。”
潘云鹤快速浏览,瞳孔骤缩:“这……这可能吗?太平洋浩渺无际,古人怎么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崇祯望向窗外星空,“台湾的先民可以乘独木舟跨越黑潮,波利尼西亚人可以靠星象导航纵横太平洋。华夏先民中,难道就没有敢于出海的勇士?”
他想起了前世读过的那些假说:殷人东渡、徐福求仙、甚至更早的“亚洲人美洲迁徙说”。或许,那些不只是传说。
“如果真如郑和所言,”潘云鹤声音发颤,“那我们去新大陆,就不是开拓,而是……回归?”
“是回归,也是新生。”崇祯站起身,肋下伤口已结痂,动作不再受限,“但这事暂时保密。当务之急是——”
话音未落,舱门被急促敲响。
“陛下!太子殿下和郑公……吵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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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岛溪畔的空地上,两派人马正在对峙。
一边是朱慈烺和以陈永华为首的少壮派军官,另一边是郑芝龙及其麾下老将。中间摊开着一张巨大的海图——不是郑和海图,是郑芝龙私藏的、标注着南海至马六甲航线的私密海图。
“郑公此言差矣!”朱慈烺面红耳赤,十六岁的少年第一次如此激烈地反驳长辈,“既已到此,就该按郑和航线继续东行,寻找新大陆!岂能半途而废,转道南下?”
郑芝龙面色阴沉:“殿下年轻,不知海上凶险。郑和海图所标‘新杭州’,虚无缥缈,且要横穿整个太平洋!而我这张图,”他手指点向马六甲方向,“从此南下,经吕宋、婆罗洲,可至满剌加(马六甲)。那里有现成的港口、汉人聚落、贸易网络!我们这两万人去了,立刻就能站稳脚跟!”
“那是寄人篱下!”朱慈烺寸步不让,“满剌加是葡萄牙人和荷兰人的地盘,我们去了,是客,是佣兵,甚至是流寇!而新大陆——”
“新大陆有什么?”郑芝龙打断他,“蛮荒之地,生番野人!就算找到了,要开垦多少年?要死多少人?殿下,咱们拖家带口两万多人,不是来送死的!”
周围将领噤若寒蝉。这是航向之争,更是理念之争——是冒险寻找未知的新家园,还是退而求其次,投奔已有的海外汉人社区。
崇祯走到场中时,空气几乎凝固。
“吵完了?”他声音平静。
所有人跪倒:“陛下……”
“起来。”崇祯走到海图前,看了看郑芝龙的那张图,又看了看朱慈烺手中的郑和海图,“郑公想南下,是因为安全;慈烺想东行,是因为理想。都没错。”
他顿了顿,环视众人:“但你们忘了一件事——我们为什么出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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