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岛环礁还要多久?”
“按现在的航向和速度,至少还要……十八天。”
六天的差额。
崇祯闭上眼睛。这已经超越了节水和冷凝法能解决的范围。两万多人,每天至少需要四百石淡水,六天就是两千四百石——相当于二十艘船的载重量。
“传令各船船长,来‘镇海号’议事。”
一个时辰后,一百三十七艘船的船长聚集在甲板上。听完情况通报,所有人都沉默了。
“只有一个办法。”一位老船长艰难开口,“减少配给。从每日两升降到一升半,甚至一升。或许……能撑到。”
“一升水?”另一个年轻船长反对,“这种天气,一升水连命都保不住!会死人的!”
“那你说怎么办?等着全船队渴死?”
争吵声渐起。海上男儿性子直,生死关头更是寸步不让。
“肃静!”郑芝龙一声暴喝。
甲板安静下来。所有人看向崇祯。
崇祯缓缓走到众人面前,没有长篇大论,只问了一个问题:
“诸位,你们当初为什么选择出海?”
沉默。
“是因为活不下去了?是因为想搏个前程?还是因为……”他顿了顿,“相信华夏文明不该就此断绝,想为子孙后代找一条新路?”
一位满脸风霜的老舵手忽然开口:“陛下,小的不懂什么文明不绝。小的只知道,郑和公公当年下西洋,带回来胡椒、琉璃、狮子,让咱们知道天下之大。小的就想……就想看看,海的那边是什么。”
很朴实的理由,却道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好奇心。探索欲。对未知的渴望。
这是人类文明最原始也最强大的驱动力。
“好。”崇祯点头,“那朕问第二个问题:若此刻调头返回,你们甘心吗?”
“不甘心!”这次回答整齐划一。
已经走了几千里,经历了风暴、瘟疫、海战,眼看就要到达传说中的新大陆,这时候调头?
死也不甘心。
“那第三个问题。”崇祯环视众人,“若必须用一部分人的牺牲,换取大部分人抵达新土,谁愿牺牲?”
这个问题太残酷,甲板上再次陷入死寂。
良久,郑芝龙单膝跪地:“臣愿率敢死队,乘快船寻找水源。若找不到……臣不回来。”
“臣也愿往!”陈永华跪倒。
“还有我!”
“算我一个!”
陆陆续续,三十多位船长跪了下来。
崇祯扶起郑芝龙:“郑公的心意朕领了。但你是舰队统帅,不能轻动。”
他转向众人:“朕有一个折中之法——不是让谁去牺牲,而是让所有人……共同承担。”
“请陛下明示。”
“从今日起,全船队实行‘阶梯配给’。”崇祯朗声道,“身体强健者,每日一升半;老弱妇孺,每日两升;病患,每日两升半。所有军官,包括朕和郑公,每日一升。”
阶梯配给,区别对待,但区别的标准不是身份,是需求。
更重要的是——皇室和军官主动承担最低配额。
“同时,”崇祯继续道,“组织十艘快船,前出侦察。不要求找到环礁,只要求找到任何可能的淡水线索——降雨云团、海鸟聚集、甚至海水的盐度变化。找到线索者,重赏。”
“若找不到呢?”有人问。
“那就继续找。”崇祯声音平静,“直到最后一滴淡水用尽,最后一艘船沉没为止。但朕相信——天无绝人之路。”
命令传达下去。出乎意料的是,这次几乎没有反对声。或许是因为皇帝以身作则,或许是因为有了明确的希望,或许只是因为……别无选择。
当日下午,十艘快船满载着最好的水手和观测设备,如离弦之箭般驶向前方。
船队继续向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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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初九,奇迹出现了。
不是快船带回了好消息,而是天空。
清晨时分,东方的云层开始堆积,不是常见的白色积云,而是厚重的、铅灰色的雨云。海风带来湿润的气息,经验丰富的老水手嗅了嗅空气,激动得浑身颤抖:
“要下雨了!是淡水雨!”
整个船队沸腾了。所有人涌上甲板,拿出所有能装水的容器——木桶、陶瓮、锅碗、甚至衣服。
崇祯也站在雨中,仰头感受着久违的淡水打在脸上的感觉。雨水微咸,带着海风的腥气,但确实是淡水——太平洋上的降雨,是海水蒸发后凝结而成,盐分极低。
“快!接水!所有帆布展开接水!”郑芝龙声嘶力竭地指挥。
这场雨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船队像一群干渴的巨鲸,贪婪地吞饮着天降甘霖。每艘船的甲板都成了临时蓄水池,水手们用一切手段将雨水引入储存容器。
雨后清点,收获惊人:全船队共收集淡水约一千五百石,足够支撑四天。
“四天……”郑芝龙看着统计数字,眼神复杂,“还是不够。”
“但给了我们四天缓冲。”崇祯抹去脸上的雨水,“而且证明了一点——太平洋上并非完全没有淡水来源。只要找到降雨规律,我们就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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