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等于把性命和吴三桂绑在了一起。
吴三桂扑通又跪下了,这次是真心的:“臣……万死不辞!”
“别急着死。”崇祯扶起他,“朕要你活,要你们都活。活到明年春天,活到冬小麦抽穗,活到……咱们能站着把债还清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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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午时,崇明岛。
汤若望的快船在码头靠岸时,郑渡已经等得不耐烦了。这位郑家二公子在码头上来回踱步,腰间那柄荷兰短铳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汤监正,您可算回来了!”郑渡迎上来,“家父那边还等着回信呢。”
汤若望没接话,而是先看向码头旁临时搭建的医院。伤兵们躺在草席上,军医正用煮沸的布条包扎伤口——这是崇祯推广的“消毒法”,虽然简陋,但确实降低了感染。
“郑公子,令尊这份礼,太重了。”汤若望终于开口,“澎湖是荷兰人在东亚的命脉,若取之,等于断其一臂。但……”
“但什么?”
“但我们现在没兵力去打澎湖。”汤若望苦笑,“崇明刚打完,水师需要修整;长江上施琅还在;多尔衮又南下。皇上那边,恐怕抽不出船来。”
郑渡笑了:“汤监正多虑了。家父说了,打澎湖,郑家出船。只要皇上给个名分,给道圣旨,剩下的……郑家自己办。”
这话说得很直白——郑芝龙要的不是援兵,是合法性。以“奉旨讨逆”的名义拿下澎湖,郑家就名正言顺地成了大明在东南海上的代言人。
汤若望沉吟片刻:“此事老朽做不了主,得禀报皇上。但郑公子可以先回舟山,让郑老将军做好准备。皇上的旨意……最迟三日必到。”
“三日?”郑渡皱眉,“荷兰人可不会等三日。探子来报,揆一吃了败仗,正在鸡笼集结残部,很可能要反扑。”
“那就让他们来。”汤若望眼中闪过冷光,“崇明岛虽然船少,但‘水底龙王炮’还有存货。他们敢来,老朽就敢再炸一次。”
郑渡盯着这个西洋老人看了半晌,忽然抱拳:“汤监正豪气!那郑家就等着圣旨了。”
他转身要走,又停住,从怀里掏出个小铁盒:“这个,家父让交给皇上。说是……当年三宝太监下西洋时,留在琉球的一样东西。家父藏了三十年,今日该物归原主了。”
汤若望接过铁盒,打开一看,愣住了。
里面不是金银珠宝,是一卷发黄的羊皮纸。展开后,上面画着密密麻麻的星图、海流、航线,还有一行模糊的汉字:
“永乐十八年,奉旨测绘四海。若后世子孙有志于海,此图或可助之。——郑和”
三宝太监的海图!
汤若望手都在抖。这份图的价值,比整个澎湖都重。
“郑老将军……这份礼太重了。”他喃喃道。
“家父说了,”郑渡翻身上马,在马上回头,“郑和的图,就该给姓朱的皇帝。给了,郑家才算……认祖归宗。”
马蹄声远去。
汤若望捧着铁盒,站在初秋的阳光下,忽然老泪纵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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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庆,未时。
张献忠站在安庆知府衙门的大堂里,脚下踩着钱谦益的尸体。这位江南文坛领袖死得很惨——被乱刀砍死,眼睛还睁着,似乎不敢相信自己会是这个结局。
“大王,城内搜遍了,存粮……不足五千石。”孙可望脸色难看,“吴三桂走前把能烧的都烧了,连水井都投了毒。”
“妈的!”张献忠一脚踢翻桌子,“三十万石粮啊!老子半辈子的积蓄!”
“还有更糟的……”李定国低声道,“探马来报,多尔衮过了淮河,正往庐州去。施琅的水师……也往南京方向去了。”
“什么意思?”张献忠瞪眼。
“意思是,他们都觉得安庆是个坑。”汪兆麟苦笑,“多尔衮想打庐州,施琅想占南京。就咱们……占了座空城,还断了粮。”
张献忠沉默片刻,忽然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好好!都当老子是傻子是吧?行!老子就傻给你们看!”
他拔出刀,指向东方:“传令!明日开拔,打南京!吴三桂跑了,施琅也跑了,南京现在就是座空城!等老子坐了金銮殿,看他多尔衮、崇祯,还笑不笑得出来!”
“可粮草……”
“沿途抢!”张献忠狞笑,“江北抢完了抢江南,江南抢完了……抢到福建去!老子二十万人,走到哪吃到哪,看谁能拦得住!”
这道命令传下去,大西军将领们面面相觑。没有粮草补给,孤军深入江南,这简直是……自杀。
但没人敢反对。张献忠正在气头上,谁劝谁死。
当日下午,二十万大西军开始收拾行装。说是行装,其实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抢来的金银细软随身带着,兵器磨损严重,士气更是低落。
没人注意到,一支约千人的小部队悄悄离开了大营,往西北方向去了。
带队的是李定国。
这个张献忠的养子、大西军中最有远见的将领,在安庆城破那天就明白了一件事——跟着义父这么蛮干,早晚是死路一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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