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星火燎原
兴武元年七月二十七,崇明岛滩涂上的血已经变成了黑褐色。韩武带着人清点战果:斩首四百七十二级,俘获战船八艘,刀枪甲胄无数。但明军也付出了代价——阵亡三百余,伤五百多,多是金声桓的武昌老兵。
“陛下,清军退了三十里。”金声桓肩头缠着绷带——昨日冲锋时中了一箭,“但探子说,阿济格正在调集更多战船,最多三日,还会再来。”
李维站在新缴获的蜈蚣船上,看着船舷上“镇海营”三个新漆的字。这船原是施琅水师的,现在姓明了。
“他不会来了。”李维忽然道。
“陛下为何如此断定?”
“因为南京出事了。”李维从怀中取出一封刚到的密信,“史彪夜袭武英殿,虽然失败被杀,但南京城乱了三天。多尔衮调阿济格回防南京——现在长江口的清军,只剩施琅那点水师了。”
金声桓眼睛亮了:“那咱们……”
“趁他病,要他命。”李维转身,“韩武,你带崇明营所有战船——现在咱们有二十三艘了——顺江而下,去打吴淞口。施琅的主力在崇明外海,吴淞空虚。烧了他的船坞,抢了他的粮仓。”
“那粮草……”
“抢来的就是粮草。”李维道,“记住,只抢清军的,不动百姓。抢到粮食,分三成给沿岸穷苦人家——告诉他们,是大明皇帝分的。”
这是收买人心。韩武重重点头:“臣明白!”
“金将军,”李维看向他,“你带武昌营,登陆江北。不打城池,专打粮道——清军从山东、河南运往南京的粮食,见一批劫一批。劫来的粮食,一半运回崇明,一半就地分给百姓。”
金声桓愣了愣:“陛下,分给百姓……咱们自己都不够吃。”
“百姓吃饱了,才会帮咱们。”李维拍拍他肩膀,“金将军,你在武昌时,百姓为什么反你?因为你要的太多,给的太少。现在咱们反着来——要的少,给的多。时间长了,民心就是咱们的。”
金声桓恍然大悟。他打了半辈子仗,第一次有人教他这个道理。
同一日,南麂岛龙王庙。
朱慈烺看着跪在面前的郑森,手中捏着那封“投诚信”,久久不语。信是郑森亲笔,写得很直白:
“臣郑森泣血再拜:父帅勾结荷兰,欲灭殿下而后快。臣虽不肖,亦知华夷大防。今率亲兵三百、战船五艘来投,船载粮草火药,可支半月。若殿下不弃,愿为前锋,讨伐逆父,以正纲常。”
“郑公子请起。”朱慈烺终于开口,“令尊之事,本宫已知。但你……真能对亲生父亲刀兵相向?”
郑森抬头,眼中血丝密布:“臣父已非臣父——他是镇海王,是勾结红毛夷的汉奸。臣自幼读圣贤书,知‘忠孝不能两全’。今舍孝取忠,虽万死不易其志。”
这话说得决绝。但朱慈烺注意到,郑森的手在微微颤抖。
“张将军,”他转向张天禄,“郑公子带来的粮草,清点了吗?”
“清点了。”张天禄低声道,“米五百石,火药三百斤,铅弹两千发。还有……还有十门荷兰造的小炮,射程比咱们的虎蹲炮远一倍。”
这份投名状够重。朱慈烺沉吟片刻:“郑公子,本宫信你。但军中有军中的规矩——你带来的三百人,需打散编入各队。你本人,暂任参军,随本宫参赞军务。待立下战功,再行封赏。”
这是既用且防。郑森明白,叩首道:“臣领旨!但臣有一请——”
“说。”
“荷兰舰队十艘,已至台州外海。臣父约他们三日后合攻南麂。”郑森急道,“请殿下速做决断——是守是走?”
十艘荷兰战舰。朱慈烺走到海图前。南麂岛无险可守,若被舰炮轰击,这三千义军就是活靶子。
“唐堂主,”他唤道,“白莲教在沿海各岛,还有多少可用的船只?”
唐赛儿应声:“大小船只百余艘,但多是渔船,不能战。”
“不能战,能运人。”朱慈烺手指划过海图,“传令:所有船只三日内集结南麂,运载军民,撤往……撤往福建宁德三都澳。”
“三都澳?”张天禄皱眉,“那是郑家的地盘……”
“正因是郑家的地盘,郑芝龙才想不到咱们敢去。”朱慈烺眼中闪过光,“灯下黑。咱们去他眼皮底下藏着,整顿兵马。等荷兰人扑空南麂,咱们再杀出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这计大胆。郑森眼睛一亮:“殿下英明!三都澳的守将是臣旧部,臣可写信劝降!”
“不必劝降。”朱慈烺摇头,“你写信给他,就说奉父帅之命,率部移防三都澳。咱们扮作郑家兵,混进去。”
冒充?郑森倒吸凉气。但看着太子年轻而坚定的脸,他忽然觉得,也许……真能成。
申时,南京紫禁城。
多尔衮看着案上那封从北京八百里加急送来的密旨,手指捏得骨节发白。旨意是顺治皇帝亲笔——或者说,是孝庄太后代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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