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政王劳苦功高,朕心甚慰。然江南战事胶着,劳师靡饷,非长久之计。着摄政王即日班师回京,江南军事交由英亲王阿济格、平西王吴三桂节制。钦此。”
罢兵权。多尔衮冷笑。他才离开北京三个月,那小皇帝和太后就坐不住了。
“王爷,”范文程裹着厚裘坐在下首——他伤未愈,脸色苍白,“此乃朝中有人进谗。王爷当立即回京,面圣陈情……”
“回京?”多尔衮打断,“回去了,还出得来吗?豪格那帮人,巴不得本王死在江南。”
他起身踱步:“史彪作乱,虽已平定,但江南人心浮动。这时候班师,就是前功尽弃。但抗旨不遵……”他顿了顿,“范文程,你是汉臣,你说——汉人皇帝遇到这事,会怎么做?”
范文程沉吟:“汉人史书有载: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然需有‘清君侧’之名,方可服众。”
清君侧。多尔衮眼中闪过厉色。是啊,可以说朝中有奸臣蒙蔽幼主,他多尔衮要回京“清君侧”。但这样一来,就等于公开与小皇帝决裂……
“报——”侍卫冲入,“英亲王从崇明撤军,已至镇江!他说……说奉皇上密旨,接管江南军务!”
来得真快。多尔衮脸色铁青。阿济格是他同母兄长,但两人素来不和。这次,怕是早就与北京通了气。
“传令各军,”他缓缓坐下,“就说本王偶感风寒,需静养数日。所有军务……暂由英亲王代掌。”
这是以退为进。范文程急道:“王爷不可!兵权一放,再收就难了!”
“不放,他们就会逼宫。”多尔衮闭眼,“让他们先得意几天。等崇祯父子闹出动静,等江南再乱起来……他们会回来求本王的。”
酉时,崇明岛西滩。
李维看着韩武船队带回来的战利品——不是粮食,是五百多个衣衫褴褛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面黄肌瘦。
“这是……”李维皱眉。
“陛下,他们是松江、太仓一带的百姓。”韩武禀报,“清军强征粮草,把他们家底搜刮一空,活不下去了,逃到江边。臣遇见时,正想投江……就都带回来了。”
五百张嘴。顾老汉在旁边急得跺脚:“韩将军,咱们自己都吃不饱……”
“闭嘴。”李维打断。他走到一个老妇人面前,老妇人怀中抱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
“老人家,哪里人?”
“太仓……双凤镇。”老妇人眼泪直流,“清军三天前来征粮,家里最后半缸米抢走了,老头子拦着,被……被打死了……”
李维接过孩子。孩子轻得像片叶子,气息微弱。他解开自己的外袍,裹住孩子:“顾老丈,去煮粥,要稠的。韩武,带人搭窝棚。从今日起,崇明来多少人,收多少人。”
“陛下!”金声桓忍不住了,“咱们不是善堂!这么多人,拿什么养?”
“拿清军的粮养。”李维把孩子交给军医,转身看着众将,“你们以为,咱们打仗是为了什么?为了朱家的龙椅?为了武将的功名?错了。”
他指向那五百难民:“为的是他们。为的是天下千千万万个他们,能活下去,能不被人抢走最后半缸米,能不眼睁睁看着亲人被打死。”
夕阳下,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每个人心上:
“今日咱们收留五百人,明日就有五千人知道——大明皇帝不抢百姓,还分粮给百姓。后日,五万人会帮咱们打清军。这就是民心,比刀枪火炮管用一万倍的民心。”
众将沉默。金声桓看着那些难民眼中的感激,忽然想起武昌城破时,百姓看他如看仇寇的眼神。
也许……皇帝是对的。
当夜,舟山定海城。
郑芝龙砸碎了书房里所有能砸的东西。郑森叛逃,带走五艘战船、三百亲兵,还卷走了十门新到的荷兰炮。更糟的是,荷兰舰队在台州外海遭遇风暴,两艘战舰受损,不得不退回澎湖修理。
“逆子!逆子!”郑芝龙嘶吼,“早知当年就该掐死他!”
郑鸿逵垂手立在门口,等兄长发泄完了,才低声道:“大哥,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荷兰人一时来不了,多尔衮又内讧,正是咱们独吞东南的好机会。”
“独吞?”郑芝龙惨笑,“拿什么吞?崇祯在崇明站住了脚,太子去了福建,多尔衮、阿济格、吴三桂各怀鬼胎……这局棋,乱了。”
“乱才好。”郑鸿逵眼中闪过精光,“乱了,咱们才能火中取栗。大哥,不如……与崇祯和谈。”
“和谈?”
“对。”郑鸿逵走近,“咱们助崇祯打清军,条件是——事成之后,封郑家世镇闽粤台澎,永为藩属。他崇祯要的是江山,咱们要的是海疆,各取所需。”
郑芝龙沉吟。这主意……或许可行。崇祯现在势弱,急需外援。而郑家有水师,有海贸,正是崇祯缺的。
“派谁去谈?”
“我去。”郑鸿逵道,“带厚礼——米三千石,火药五千斤,白银五万两。诚意足了,不怕他不心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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