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龙江船厂外的码头。
这里的热闹是能把死人都吵活的。
以前大明搞“朝贡”是讲排场,你是周边小国,带几块烂兽皮、几颗歪瓜裂枣来磕个头,我大明为了面子,回赠你金银绸缎。
这是“薄来厚往”,纯粹的冤大头生意。
但现在?时代变了。
码头上真是只有“狰狞”两个字能形容。
无数奇形怪状的番邦船只挤在一起,桅杆密得跟乱葬岗上插的香似的。
要是谁的船敢稍微蹭破大明的一艘渔船,立马就会有挎着腰刀、穿着黑制服的“市舶司纠察队”吹着哨子上船扣人。
没别的,赔钱,给银子。
不给?旁边炮台上那两门看着就吓人的黑管子正还要找地儿擦炮油呢。
“排队!都听不懂人话是吧?”
市舶司的一个小吏也就是个九品芝麻官,这会儿手里拿着个铁皮大喇叭,站在个木头箱子上,唾沫横飞。
他脚下跪着一个包着厚厚白头巾、胡子翘得老高的大汉。
这要是放在前朝,这可是尊贵的奥斯曼帝国特使,是礼部都要小心伺候的大爷。
现在?
“那个缠着裹脚布在头上的,往后稍稍!”
小吏指着特使的鼻子骂,“没看见前面还有几个葡萄牙的要补税吗?挤什么挤?这是大明领土,讲点素质!”
奥斯曼特使脸都憋紫了,要是搁在中亚,他早拔刀砍人了。
可他不敢。
他深陷的眼睛,偷偷瞄了一眼不远处停泊的那艘庞然大物,“郑和号”铁甲巡洋舰。
那是顾铮国师为了纪念前辈搞出来的“样板舰”,烟囱里还没冒烟呢,光是一排排侧舷炮窗,就让他觉得膝盖发软。
帖木儿帝国完蛋了,波斯人老实了。
听说前阵子号称无敌的西班牙舰队在马六甲被揍得连妈都不认识,签了个卖身契。
“这位……上官。”特使从怀里掏出一大袋金币,满脸堆笑,那姿态卑微得像个老鸨,“这是我们苏丹陛下特意嘱咐的一点茶水费。
听说国师大人今日要在秦淮河畔搞那个什么‘新品发布会’,您看这号牌……”
小吏颠了颠袋子,听到清脆的响声,眼皮子这才稍微抬了抬。
“算你懂事,不过咱这不叫受贿,这叫‘加急手续费’,都有发票的。”
小吏扔给他一块刻着号码的铜牌子,“进去吧,别乱摸,那些个丝绸碰坏了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
南京城,秦淮河畔,江南贡院改成的“万国博览交易中心”。
顾铮坐在二楼的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一杯加了冰块的酸梅汤。
旁边站着户部尚书方钝,这老抠门现在看谁都像看散财童子,满脸的褶子笑成了一朵烂菊花。
“国师,这下面的洋鬼子……啊不,这些个外邦友人,是真有钱啊。”
方钝看着楼下大厅里那群跟疯狗抢食一样的使团,“刚刚那个莫卧儿王朝的王爷,为了抢一千匹‘积压库存’的苏杭二等丝绸,直接就把身上的宝石腰带解下来砸在柜台上了。
一颗红宝石,怎么也得值个三千两吧?”
“才三千两?”
顾铮咬了一口脆梅子,摇摇头,“老方啊,格局,这才哪到哪。”
他指了指大厅正中央红布盖着的东西。
“待会儿把那玩意儿掀开,你就看着吧,这帮人的眼珠子能掉地上。”
时辰到。
一声铜锣响。
大厅里瞬间安静。
不管是包头巾的、戴假发的、还是赤着膀子的番邦权贵,全都伸长了脖子,盯着台中央。
一个天工院的模特,其实就是个身材好的太监,穿得精神抖擞,一把掀开了红布。
一把枪。
不是普通的鸟铳,也不是以前那些烧火棍。
是经过“旧改新”处理过的,去掉了膛线、稍微把射程缩短了点的“外贸版迅雷铳”。
虽然比不上明军自用的正版货,但比起这些番邦还在用的火绳枪甚至弓箭,那就是神器。
“诸位!”
顾铮走到栏杆边,也没废话,直接开嗓。
“大明乃礼仪之邦,但也知道各位回家的路不太平。
海上有海盗,陆上有强盗。
为了让各位买了咱大明的货能平安运回去,经陛下特批,这种‘自卫神器’,限量发售一万支。”
哗——!
底下瞬间炸了锅。
买东西送枪?这是什么操作?
奥斯曼特使反应最快,他一把推开前面的日本浪人,挥舞着那个金袋子吼道:“我全包了!奥斯曼全包了!
有多少我们要多少!金子!我们要用纯金结算!”
“八嘎!大明是我们日本的宗主国!这好东西应该先给我们!”那个日本大名代表跳脚骂娘,“我出双倍!”
“呸!你个倭奴!爷爷我这儿有钻石!”
顾铮笑眯眯地看着下面那群平日里人五人六的王爷伯爵们,为了几杆马上就要被大明淘汰的破枪,撕扯得衣服都烂了,差点没动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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